秦义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殿中众人,包括杨彪等老臣在内,都不禁动容。他们见过太多急切争权夺利之人,如秦义这般在巨大权力诱惑面前,依然保持清醒、谦恭退让的,实属罕见。
杨彪心中暗赞:“此子非常人也!不居功,不恋权,知进退,明得失,真乃社稷之器!”
这反而让杨彪更加坚定了挽留秦义的决心。
“文略过谦了!”黄琬上前劝道:“文略之功,我等有目共睹,谁敢不服?我等资历虽老,却难阻曹操篡逆逞凶,文略前后两次救汉室于危难,功莫大焉,切不可推辞,你来担任司徒,此乃众望所归。”
赵谦也道:“秦刺史万万不可离开洛阳!朝廷正当用人之际,岂能因世俗之见,而让栋梁之材远去?”
一时间,殿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力劝说秦义留下。
秦义则一再推辞,态度坚决,只言自己才德不足,愿回本镇,为朝廷守御边疆。双方僵持不下,气氛既热烈又带着几分恳切的焦急。
刘协再次开口,“秦爱卿谦虚退让,朕心甚慰。然,国家危难,正当破格用人。司徒之位,爱卿不必推辞,这人选非你莫属!”
然而,秦义却再次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无比的诚恳与决绝:“陛下!诸位大臣!非是臣不识抬举,违逆圣意与众望。实乃此事千系重大,在下实难从命!”
眼看局面又要陷入僵局,杨彪再次开口,“陛下,今日之议,关乎国体,仓促决定,确有不妥。秦刺史心有顾虑,亦是老成持重之举。老臣有一提议,不如暂且搁置司徒之议。秦刺史此番劳苦功高,且一路车马劳顿,不妨先在洛阳驿馆安心住下,休憩几日。朝廷亦可借此机会,详细考量,从长计议。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这是一个巧妙的台阶。既没有完全否定天子和众人的提议,保留了将来再议的可能,又尊重了秦义眼下坚决推辞的态度。
刘协虽然极想立刻将秦义留在身边,担任要职,但也看出强逼不得,只得点头:“便依太尉所言。秦爱卿暂且留京休养,司徒之事,容后再议。”
秦义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当即躬身道:“臣,遵旨。”
接下来,不出贾诩所料,杨彪等人排着队,每日不厌其烦的来见秦义,不放过任何一次见面的机会。
目的只有一个,这司徒非秦义莫属,不当也得当。
倒不是秦义故意摆架子,而是以退为进,毕竟这一年,他才二十五岁。
没想到,过了几日,天子直接下诏。
拜秦义为司徒,录尚书事,封濮阳侯。
秦义上表请辞,言辞恳切,以“德才浅薄”为由,坚决推拒。
但仅仅才过去两日,第二道诏书又来了,言辞更加恳切。
秦义再次上表,这一次,他引经据典,以古之贤臣自比,强调“器满则倾,任重则危”,表示愿效仿前贤,在外镇守,以为朝廷藩屏。
这两次推辞,如同在已经烧旺的炉火中又添入了干柴。朝野上下,对秦义的赞誉达到了顶点。
“谦逊”、“知礼”、“忠贞不二”的名声迅速传播开来。所有人都认为,如此不慕权势的纯臣,正是当下朝廷最需要的擎天玉柱。
于是,天子的第三道诏书,以一种近乎恳求的姿态颁下了。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使者宣诏,而是由杨彪、黄琬亲自捧着诏书,率领着九卿中的大半,再次来到了秦义的军营。
诏书中,天子几乎是以个人身份请求秦义,为了汉室江山,为了他这个年少的天子,务必接受任命,不要让君臣失望,不要让百姓失望。
杨彪宣读完诏书,再次极力苦劝。
贾诩也点头冲秦义使了个眼色,火候差不多了,不能再推辞了。
三次推让,已经将谦恭退让的姿态做足,将名声推至顶峰,也彻底赢得了天子和百官的信任与依赖。
若再拒绝,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何况,秦义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掌控朝局来的,司徒加上录尚书事的双重特权,他怎么能不动心呢?
于是,秦义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陛下圣恩浩荡,诸公厚爱如山,我若是若再推辞,便有负众位厚望!臣奉诏,谢陛下隆恩!万岁,万万岁!”
随着他话音落下,帐内外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杨彪、黄琬等人老泪纵横,激动得不能自已,连忙上前将他扶起。徐晃、赵云、贾诩等人也都笑了,整个军营,随后迅速地陷入了一片欢腾的海洋。
等正式接受任命后,秦义提议,由钟繇接替自己,担任并州刺史,如此一来,他一手经营的并州,便不会旁落,依旧牢牢的握在自己的手中。
天子自然没有异议,当即应允。
随后,秦义派人将家人接到了洛阳,这一日,他和贾诩商议出兵讨伐曹操的事。
贾诩身上依旧还是一身半旧的深青色儒袍,面容清癯,眼神平静如水,贾诩平日里非常朴素,对吃的穿的用的,从来不追究奢华享受。
“文和,现在安顿的差不多了,征讨曹操这件事,也该抓紧了。曹操意图劫驾,此罪天理不容,我意速起大军,东出虎牢,讨伐国贼,你觉得如何?”
贾诩沉吟了片刻,回道:“主公,讨曹之事,关乎国本,确是当务之急。然则诩以为,征讨曹操,可先发檄文,檄文务必辞气凛然,激烈痛斥,历数其罪,布告天下。但出兵之事,未必需要由主公亲自提兵,即刻东征。”
秦义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文和,此言何意?檄文自然要发,可若只发檄文而不出兵,与空谈何异?”
贾诩不急不躁,继续说道:“檄文中,可明令袁绍、公孙瓒、陶谦等人出兵讨逆,而且是即刻便出兵!”
秦义噗嗤笑了,“让袁绍他们发兵?这不是开玩笑吗?他们只会做壁上观。”
“主公所言极是。袁绍、袁术、公孙瓒等人,大概是不会出兵的。”
“既然如此,何必多此一举?”
“主公,此非多此一举,实乃一石三鸟之策。”贾诩从容解释。
“发檄文,首要在于明正典刑,告知天下人曹操悖逆之真相,将‘国贼’之名,牢牢钉在他身上。此乃夺其声势,占据大义名分,是我们必须走的第一步棋,关乎政治上的主动。
其次,以朝廷名义,明令袁绍等人出兵征剿,并非真指望他们能奉诏出兵,恰恰相反,正因为他们绝不会奉诏,我们此举,才能将他们拥兵自重、目无朝廷的真面目,彻底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届时,天下人都会看清,谁才是真正心系汉室、令出必行的忠臣,谁又是不奉王命、割据自立的乱臣贼子。这便是我等日后整顿朝纲、削平不臣时,最有力的口实。”
秦义目光闪动,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乱世争霸,并不是光靠拳头和刀兵,大义的名分至关重要,另外,高明的计谋也不可或缺!
贾诩接着又道:“这其三嘛……主公,您初登司徒之位,权力并未稳固,若此时主公便亲自统兵远征,动辄数月,乃至整年不归。试问,主公离朝期间,这朝廷中枢,由何人坐镇?权力一旦真空,便会让别人有机可趁。”
看到秦义脸上神色的变化,贾诩知道自己的话已然奏效,便又道:“故而,诩以为,此番讨伐曹操,主公不宜亲自出兵,亦不必动用嫡系根基。我们只需坐镇洛阳,稳固权位,梳理朝政,继续积蓄力量。至于征讨曹操之事……”
他再次稍作停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可由温侯吕布,领兵前往!”
“吕布?”秦义微微一怔。
“正是。”贾诩点头,语气肯定,“吕布才是最佳人选。于公,曹操此前试图劫驾,险些得逞,此举已是对朝廷,对吕布的公然挑衅。于私,曹操击败吕布,又险些劫走他的妻女,此乃奇耻大辱,吕布对曹操之恨意,比主公更甚,可谓刻骨铭心。”
“再者,吕布之前曾在兖州与曹操数次交锋,虽互有胜负,但双方知根知底,让吕布出兵,我们甚至无需过多鼓动,他必然斗志昂扬,乐于奉命,与曹操决一死战,一雪前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