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散了早朝之后,王允抽出时间,来到了廷狱。
他要去看一下刘焉的三个儿子。
牢房潮湿又阴暗,见有人进来,不少人将手抓在铁栅栏上,一声声的喊着冤枉,王允面无表情,对这些人他不屑理会,深感厌恶。
引路的狱卒卑躬屈膝,一直将他引到地方。
“司徒大人,就是这里了。”
王允停住脚步,朝里面看去,囚室里的气味更加浓烈,霉味混合着污物的臭气。
王允的目光,缓缓扫过室内的三个身影——那是益州牧刘焉的三个儿子:长子刘范,次子刘诞,以及最小的儿子刘璋。
他们早已不复昔日宗室贵胄的雍容气度。衣衫褴褛,血迹斑斑,头发粘结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显然,正如王允所知晓的那样,他们最近都“享受”了廷尉的特别关照——酷刑。
刘范靠在墙壁上,脸上带着硬撑出来的、属于长子的倔强。
刘诞蜷缩在角落里,将头深深埋入膝间,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最小的刘璋。他瘫坐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身下有一滩明显的尿渍。
当王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猛地一个哆嗦,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向后蹭去。
看着眼前刘焉三子凄惨的景象,王允没有任何的怜悯,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忧虑。
这个天下到底怎么了?好像一下子全都乱了套。
袁绍从韩馥手中强夺了冀州;袁术则盘踞南阳,骄奢淫逸,视百姓如草芥,他还妄图驱使孙坚夺取荆州。
虽然孙坚死于刘表部将黄祖之手,但袁术的野心何曾消停?他依旧在招兵买马,窥伺四方。
还有那个刚刚战死的兖州刺史刘岱,去年毫不留情的杀了桥瑁。
这不,刘焉又隔绝朝廷,做起了土皇帝。
仿佛天下所有诸侯,都一股脑的成了反贼。
过了好久,王允开了口,“你们也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也不要再喊什么冤枉。尔等所受的一切,莫要怨天,莫要尤人,要怪,就怪你们那个身在益州,心怀篡逆的好父亲!
先帝在位时,念其宗室的身份,委以重任,做了益州牧,封阳城侯,望其能牧守一方,教化百姓,然其到了益州,都做了些什么?”
“他私通妖妇,纵容张鲁,袭杀朝廷命官、汉中太守苏固!何罪之有?不过是恪尽职守,忠于王事,挡了他刘焉隔绝朝廷、妄图自立的道路罢了!”
王允的声音越发严厉,带着痛心疾首的斥责,“擅杀大臣,夺据郡县,形同造反!此乃十恶不赦之篡逆大罪!”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眼前三个瑟瑟发抖,或强撑或崩溃的年轻人身上。
“父行不轨,子承其咎!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刘焉在益州倒行逆施,图谋自立,尔等身为他的儿子,享受了他带来的宗室荫庇、富贵荣华,如今,自然也要承担他叛逆所带来的后果!这便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来人!”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道催命符。脚步声瞬间响起,不是狱卒那种卑微、拖沓的步子,而是王允的亲卫,他们身材魁梧,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血腥煞气。
王允面无表情,直接下令,“将刘范、刘诞,就此正法。”
刘范和刘诞全都吓坏了,急忙跪地求饶,“司徒饶命!饶命啊!”
“都是我父亲……都是他的错!饶命啊!”
而王允,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冲那两名亲卫点了点头,投去一个冰冷而肯定的眼神。
两名亲卫如虎狼般冲进囚室,目标明确,直扑刘范和刘诞。
刘璋眼睁睁看着两个哥哥被如狼似虎的军士制服,按倒在地上,巨大的恐惧让他无法呼吸,只能徒劳地睁大眼睛,看着这噩梦般的一幕。
噗噗!两声,刀光闪过,地上便平添了两具尸体!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亲卫冲入到两颗人头落地,不过短短几息的时间。
囚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
看着刘璋那副魂飞魄散、丑态百出的模样,王允没有理他。
现在对刘璋来说,留着他,比让他死,更让他感受到恐惧。
“把这两人的首级,派人送去给刘焉!我倒要看看,他收到亲子的首级后,会作何感想。”
命令下达,王允不再停留,也没有再多看一眼,当即拂袖转身,离开了这里。
虽然尸体被拖了出去,可那地上的血迹却没人清理,两个哥哥被杀的恐怖画面,一遍遍不停的在刘璋的脑海中闪过,他蜷缩在地上,身子抖个不停。
王允本就不是一个心软的人,如今各地诸侯心怀不臣,纷纷拥兵自重,这更让他变的狠辣无情。
刚出门不久,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的是王盖。
“父亲!父亲!刚刚传来的军报,吕布……吕将军出兵不利!”
王允的脸色,骤然又沉了三分。他盯着王盖,没有说话,用沉默催促着下文。
“西凉叛军势头很猛,现在双方在陈仓一带,进入了相持阶段!这不,吕布刚刚派人来催要粮草了,说军中存粮已不多。”
良久,王允才冷哼了一声,“之前,朝野上下,皆传言他能以少胜多,打败西凉兵,诛杀董卓,多亏了秦义的谋划,现在看来,秦义不在他的身边,纵然他有万夫不当之勇,战事也如此艰难。”
望向西方,看向陈仓的方向,王允的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失望。
“三万精锐,耗时近两月,却寸功未立!至于韩遂、马腾两人的首级,更是一个也没有见到!”
“再看秦义,不仅塞外扬威,让鲜卑不敢正视,就连袁绍也拿他没有办法,若换了秦义西征,这次老夫等来的就不是催要粮草的急报,而是破敌除贼的捷报。”
“那粮草怎么办?”
王允摆了摆手,对儿子吩咐道:“你马上去筹措粮草,尽快给他运过去,就算战事不利,我们也不能拖他的后腿。”
王盖深深的看了父亲一眼,答应着转身离开了。
哪怕王允再霸道专横,但他绝不会玩弄卑鄙下作的手段。
…………
兖州的初夏,透着一股闷热。曹操勒马立于寿张县境的一处矮坡之上,身侧是忠心耿耿的曹仁与数十名精锐亲卫。
连日的胜仗,如同温醇的美酒,悄然滋长着他胸中的豪气,也模糊了战场上本该时刻保持的警惕。
放眼望去,前方地势起伏,草木葱茏,远处黄巾军的营寨旗帜歪斜,炊烟稀疏,一片颓败之象。
几日前的一场小规模接触,曹军如同快刀切豆腐,轻易便将黄巾的前哨击溃。
眼看一切就要步入正轨,可是,不出意外的情况下,还是出了意外。
曹操非要过去看一看,一再靠近黄巾的营地。
曹仁急忙劝阻,“主公,虽然黄巾连败了几阵,但依然数量众多,是否等大军主力跟进,再行详查?”
曹操闻言,轻轻一摆手,马鞭遥指前方:“子孝过虑了。败军之将,惊魂未定,何来胆气出击?”
话音未落,他已一夹马腹,胯下骏马如离弦之箭,冲下矮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