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得知卫仲道的病倒,蔡琰心思便再也无法平静。
庆幸自己遇到了秦义,要不然,真的不敢想象。
派往卫家的人快马带回最新消息:名医诊过,皆摇头叹息,卫公子已是油尽灯枯,卫家上下,一片哀戚。
蔡邕闻讯,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最终挥笔写就一封言辞恳切的慰问信函,命人再次送去。
一生的幸福,关乎才情,关乎门第,但更关乎那个将要执手一生的人,是否拥有与你共度漫长岁月的健康与力量。
是否能在风雨来时,为你撑起一片晴空,而非要你独自面对无尽的寒冬。
…………
初冬的冷风卷着黄土的气息,吹过闻喜县的青砖灰瓦。秦义勒马立于裴府门前,身后是十余名亲随。
白波贼郭太的首级已送去洛阳,难得来河东一趟,秦义也想结个善缘,便来拜访离得最近的闻喜裴家。
河东的大族,有闻喜的裴家、安邑的卫家、解州的柳家、汾阴的薛家、襄陵的贾家等等。
“劳烦通禀,平寇中郎将秦义前来拜会裴公。”方悦上前对门吏喊道。
不过片刻,一位年约五旬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身后跟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老者身着深青色常服,腰束革带,步履稳健,正是裴茂;青年眉目清朗,颇有书卷气,是其子裴潜。
“不知秦将军光临,有失远迎!”裴茂拱手施礼,笑容温和。
秦义的名声,虽远在河东,洛阳那边的消息却也渐渐传了过来。
秦义下马还礼:“裴公不必多礼。秦某剿贼途经闻喜,久闻裴氏贤名,特来拜访。”
入得厅堂,分宾主落座。侍者奉上热茶解渴,秦义略饮一口,便直言来意:“幸得将士用命,已斩郭太,白波匪患已除。”
裴茂手中杯盏微微一颤,“将军所言当真?那郭太...果真伏诛了?”
“不错,首级已送往洛阳。”秦义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裴茂瞪大眼睛,感到难以置信,之前牛辅领兵征讨数月,不仅没有剿灭,反而连遭大败,裴家这也才刚刚得知秦义来到了河东,没想到,却结束了。
快的不可思议,仿佛一阵风刮过,困扰河东数年的匪患就没了。
不论怎么看,秦义都不像在说笑,何况,他也没必要专程跑来骗自己。
裴茂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突然站起身,向着秦义深深一揖,郑重说道:“将军为河东除一大害,请受裴某一拜!”
原来之前白波贼也曾围攻闻喜,裴氏宗族据堡自守,虽保住性命,但城外田庄被毁了不少。
越是乱世,这些世家大族越是痛恨匪寇,如今闻得郭太已死,匪寇已平,裴茂怎能不激动。
“裴公请起。”秦义扶住老人,“除贼安民,乃秦某分内之事。”
裴潜在一旁仔细观察着这位年轻将领,不料秦义如此年轻,还是文人,这更让他觉得敬佩,觉得亲近。
“父亲,秦将军远来辛苦,不如设宴为将军洗尘?”
裴茂连连称是,当即吩咐准备宴席,又让人速请县中有名望的乡绅前来作陪。不过半个时辰,裴府便热闹起来。
华灯初上,裴家宴厅中觥筹交错。本地豪绅齐聚一堂,闻得秦义便是剿灭白波贼的将军,无不敬仰。
河东之地近年饱受贼患,白波贼尤其凶残,如今匪患已除,人人称快。
裴茂举杯起身,声音洪亮:“诸位,今日裴府蓬荜生辉,得蒙秦将军光临。将军率王师剿灭白波贼,为河东除一大患!老朽提议,共敬将军一杯!”
满座皆起,杯盏相碰之声不绝。秦义举杯还礼,却不居功:“此战之功,在将士用命,在天子洪福,秦某岂敢独领?”
席间一位白发老绅颤巍巍起身:“将军有所不知,那郭太去岁劫我商队,小儿护货与之相争,被那恶贼一刀砍了头...”老人哽咽不能言,举杯向秦义,“多谢将军为犬子报了大仇!”
又有一中年乡绅接口道:“白波贼肆虐数载,闻喜县丧于贼手者不下百人。今得将军铲除,河东百姓感激不尽!”
秦义一一回礼,神色谦和。他目光扫过宴厅,注意到裴潜虽在应酬,却不时观察着自己,显是心思细腻之人。
酒过三巡,裴茂微醺,话也多起来:“秦将军年轻有为,不知今后有何打算?”
“裴公,”秦义微笑打断,“秦某此番只是路过,其它诸事不便多言。今日来府上,实为慕裴氏之名。闻喜裴家,诗礼传家,贤才辈出,秦某心仪已久。”
这话说得巧妙,既避开了泄露机密,又捧了裴家。
裴茂听得舒心,笑道:“裴氏虽非高门,却也出过几位两千石。老夫不才,曾任县令;犬子裴潜,略通经史,将来或可为国效力。”
裴潜闻言谦逊低头,秦义却多看了他一眼。前世记忆中,这位裴潜将来官至尚书令,是曹魏重臣。今日结此善缘,也是个不小的收获。
别说裴潜,就是眼前这位裴茂,历史上也是赫赫有名,先后做过尚书令、尚书仆射、御史大夫等,既有威望,也很有能力。
拉拢裴家,对于吸纳人才,提升自己的实力,百利无一害。
宴至中途,忽闻府外喧哗。管家匆忙来报,说是闻喜百姓听闻剿贼将军在此,聚在门外欲表谢意。
秦义微感意外,随裴茂走出府门,只见街上火把通明,黑压压站了数百民众。见秦义出来,一位老者带头跪下:“谢将军为民除害!”
顿时跪倒一片。秦义急忙上前扶起老人:“父老请起!剿匪安民乃分内之事,秦某受之有愧。”
人群中有人高喊:“将军可知,那郭太杀人如麻,嗜食人肝,我县中有幼童被他剖腹取肝!”
“我妻妹被掳入贼营,不堪受辱投井而亡!”
“将军为我等报仇雪恨,当受一拜!”
声音此起彼伏,血泪控诉着白波贼的暴行。秦义面色凝重,他虽知贼寇凶残,却不知残忍至此。他转身向民众深深一揖:“秦某来迟,令父老受苦了!”
这一揖,让在场许多人落下泪来。裴潜站在门内看着,若有所思。
好不容易哄着让百姓离去,重回宴席,气氛更加热烈。乡绅们轮番敬酒,秦义酒量虽好,却极有分寸,绝不多饮,更不会让自己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