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在余蕙兰和莺儿的伺候下洗去了一身血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青色巡察使常服。
外院的公房里,陈卓已经换上了监察司小旗的制服,整个人褪去了书生的儒雅之气,显出了一种公门中人的精干。
他趴在宽大的公案上,眉头紧锁,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正全神贯注地书写着。
砚台里的墨汁被蘸取,在公文纸上挥洒开来。
他写的是城外三十余万人迁移安置的初步条陈,脑海里翻腾着江晏路上粗略提及的要点。
屋舍建造、户籍登记、区域划分、卫生防疫、粥棚设点、劳力征调、治安管理……
每一个字落下去,都感觉重逾千斤,纸上写的不是字,而是城外那些在风雪中挣扎的绝望之人。
“大人!”察觉到江晏推门进来,陈卓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他下意识地站起来行礼。
“坐着写。”江晏的目光落在陈卓手边那摊开的、墨迹淋漓的纸张上,“思路如何?”
“难!太难了,大人!”陈卓抓了抓有些散乱的发髻,脸上满是焦灼,“光是每日所需最低限度的粟米,按最节省的算法,粗算下来也要一千两百石!
这还只是维持不饿死!
柴薪、饮水、草席布料……还有,十座粮坊,就算腾空,如何划分建造?如何安置?
人挤在一起,一旦爆发时疫,便是灭顶之灾!
城守府……”陈卓顿了顿,带着一丝疑虑,“真能如大城守所言,全力供应?”
江晏走到公案另一侧,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过房间。
几套叠放整齐的崭新官服放在一旁,那是阎大宝派人给江晏送来的衣物。
衣物上,还放着一柄新刀。
江晏走过去,握住刀柄,“锵”一声轻响,长刀出鞘半寸。
刀身寒光凛冽,线条简洁流畅,刃口打磨得锋利。
与之前那把崩碎的刀几乎一模一样,同样是总旗级别的制式佩刀。
这并非什么削铁如泥的神兵,却代表着监察司的监察之权。
江晏缓缓推刀回鞘,冰凉的刀柄触感让他纷杂的心绪沉淀了几分。
这把刀,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他需要它,正如需要这身官服,需要监察司这个身份,去撬动、去监督、去斩开前路上必将出现的荆棘与腐肉。
“宣布腾出粮坊安置,这是他安抚民心的手段。他暂时不会在明面上克扣。”江晏缓缓开口,“但那些具体经办的胥吏,那些依附世家的官员,会不会阳奉阴违,层层盘剥?”
“会不会故意拖延,制造困难?这才是我们要盯死的!”
“把你想到的所有困难,所有可能出现的漏洞,所有需要的人手、物资、流程,一条条,一件件,不厌其烦地写下来。”
“条陈要细,数据要尽可能准。”
“这不是诗赋文章,要的是能落地的方略!”
陈卓重重点头,眼神更加专注,重新埋首于案牍之中。
江晏的目光透过公房敞开的窗户,望向院中。
马棚方向传来“哗啦哗啦”的泼水声和偶尔的响鼻。
只见苏媚儿正挽着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费力地提着一桶清水,小心翼翼地浇在小红马健硕的身躯上。
她手中拿着鬃毛刷,动作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苏媚儿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公房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言。
羡慕,像细密的藤蔓缠绕心头,让她心里酸溜溜的。
莺儿那个丫头,刚才一定伺候大人沐浴,为大人擦身,整理湿发……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画面。
在氤氲的水汽中,夫人、莺儿和陆大丫一起伺候大人沐浴……
那本该是她苏媚儿,该做的事儿!
可现在,她在刷洗一匹臭烘烘的马儿……苏媚儿猛地用力刷了一下马背,仿佛要刷掉心头那股憋闷。
小红马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烦躁和不专心,不满地甩了甩湿漉漉的鬃毛,水珠飞溅,打在苏媚儿娇艳的脸颊、婀娜动人的身上。
惹得她下意识地蹙眉惊呼一声,却又立刻噤声。
她懊恼地瞪了小红马一眼,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呵斥硬生生憋住。
苏媚儿想起了江晏浴血归来时的恐怖模样。
这匹马……若是自己不小心伤了它,哪怕只是弄疼了,以大人的恐怖……他会毫不犹豫的杀了自己。
想到此,苏媚儿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心底那点因身份落差带来的委屈和嫉妒瞬间被恐惧取代。
她赶紧放柔了动作,讨好似的轻轻梳洗着小红马湿漉漉的鬃毛,再不敢有丝毫怨怼写在脸上,只是那望向公房的目光,依旧充满了艳羡和委屈。
江晏收回目光,并未去理会这个女人。
他转身,进了公房内的一间隔间。
这里是属于他独立的公房。
一桌一椅,一盏黄铜油灯,靠墙立着一个木架子。
桌上已备好笔墨纸砚。
他走到桌案后坐下,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柔和,将他身影投在墙壁上。
江晏闭上了眼,缓缓靠在椅子上,打开了系统面板。
20点技能点,极为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