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如梦初醒,连忙收敛心神,挺直了书生脊背,快步跟上。
那卷宗,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自己的信仰。
此地离内城北门本就不远,两人一马,踏着污浊的石板路前行。
江晏步履沉稳,小红马的蹄铁敲击地面,发出略显沉闷的“嗒嗒”声,陈卓呼吸略显急促。
沿途行人纷纷避让,目光复杂地注视着他们。
身着巡察使官服的年轻煞神,抱着卷宗的落魄书生,以及一匹湿毛未干、神骏中带着一丝狼狈的赤红骏马。
内城巍峨的北门城楼已在眼前,那巨大的门洞如同巨兽之口。
然而,通向城门的吊桥却被堵死了。
前方两百余步开外,黑压压一片!
近三百名城卫军士兵,盔甲鲜明,长枪如林,刀盾森严,弩弓上弦。
他们在吊桥上列成严密的防御阵型,将通往内城的道路彻底封死。
铁甲、枪头、刀锋、箭头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泛着寒芒,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为首一人,正是守门校尉周泰。
周泰面容冷硬如铁,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牵着马缓缓走来的江晏身上。
他的手紧紧按在腰间的佩刀之上。
他身后的城楼上,一名须发皆白,面容苍老癫狂的周正荣持剑立于城头。
在周正荣身侧,十几名手持长弓的练脏境巅峰武者正挽弓搭箭,弓弦拉开如满月,遥遥锁定着缓步前来的江晏。
江晏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牵着小红马,带着陈卓,径直走到距离军阵三十步左右的距离,方才停下。
这个距离,已能清晰地感受到对面刀锋的寒意。
陈卓脸色惨白,身子抖如筛糠,却咬着牙紧紧跟在江晏身后。
江晏的目光扫过,在城头的正正荣脸上一瞥,最后站在最前方的周泰脸上。
“周将军。”江晏明知故问地道,“带这么多兄弟在此,是为迎本使进城?”
周泰的面皮抽动了一下,眼神中交织着愤怒、忌惮和复杂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冷冷地说道:“江巡察使,你身后跟随之人,身份不明,意图不明!”
“为内城安危计,请止步!速速退去!否则……”他顿了顿,手按刀柄的力道又重了一分,“休怪本校尉依律行事!”
周泰强撑着说出了这段早就想好的说辞。
他此刻在心里将传递消息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是说好的江晏要带着数百人闯进内城,去杀周炎?
怎么现在才带着一个落魄书生?
“依律行事?”江晏没有去跟他争辩身后跟着只有一人。
他嘴角勾起笑意,嘲讽道,“周将军口中的律,是大周王朝的律,是清江城的律,还是你周家的律?”
他目光扫过那一片寒光闪闪的刀枪弩箭,语气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一般,炸响在每一个士兵耳边:“本使掌巡察之权,今日,便要诛杀贪蠹硕鼠!”
“尔等身为城卫军,本当守土安民,护持法度!如今却调转刀枪,阻拦监察司执法,是何道理?”
他将缰绳交给身后的陈卓,一个人猛地踏前一步,那一步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让开!”江晏缓缓拔刀,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莫要为虎作伥,白白送了性命!”
这声厉喝,蕴含着江晏的凛冽杀气,更有一股神挡杀神的决绝。
前排的城卫军士兵,哪怕隔着数十步距离,也被这股气势所慑,呼吸猛地一窒,握着兵刃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眼神中流露出惊惧之色。
军阵之中,竟隐隐出现了一丝骚动。
周泰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青红交替。
江晏那句“周家的律”,更是让他脸上难堪。
他感受到城头上父亲周正荣投来的目光,猛地举起右手,厉声道:“肃静!结阵!擅闯者,格杀勿论!”
随着周泰的命令,城卫军士兵齐声发出沉闷的应和。
“喝!”
长枪顿地,盾牌并拢,刀锋前指,整个军阵瞬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如同一道钢铁浇铸的城墙,横亘在江晏与内城之间。
气氛,瞬间绷紧。
杀气与江晏身上散发出的决绝针锋相对,在城门前的吊桥上激烈碰撞。
陈卓牵着小红站在原地,额角渗出了冷汗,心脏狂跳。
一旦动手,便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这三百铁甲将会把他和江大人踏为齑粉。
突然,陈卓翻身上马,坐在了小红马湿漉漉的马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