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周文渊这凝聚了滔天恨意与龙驹冲势的绝杀一枪,江晏的眼神微眯。
他脚下生根,身形微侧,腰身拧转间,手中那柄饮血长刀由下至上,划出一道弧光。
破锋刀法,提撩斩!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气劲外泄,只有最纯粹的速度与时机把握。
“铛!”
金铁交鸣声响彻。
刀锋斩在亮银枪枪头与枪杆连接之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瞬。
周文渊那杆由百炼精钢打造,由名师指点的亮银枪,竟被这一刀硬生生荡得高高扬起,彻底偏离了目标,几乎要脱手飞出。
就在枪势被破,周文渊空门大露、心神剧震的这电光石火之间,
江晏手中长刀借着反震之力,在空中倒转,由撩转斩。
刀光如同新月乍现,贴着周文渊的脖颈,一闪而逝。
江晏的身影与疾驰的独角白龙驹错身而过,稳稳站定,长刀斜指地面,几滴殷红的血珠顺着刀尖滴落青石,无声无息。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独角白龙驹载着它的主人,继续向前冲出了十余丈远,才在一阵嘶鸣中,渐渐停下。
马背上,周文渊亮银枪在手,身上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只是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在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之中。
他想回头,看看那个本该被一枪洞穿的江晏。
可这一扭头,一道细细的血线,骤然在他脖颈间爆开。
“噗……”
下一刻,那颗曾经俊朗高傲的头颅,猛地脱离了身躯。
无头的尸身依旧挺立在马鞍上片刻,才在喷涌如泉的血雾中颓然栽倒。
“咚!”
人头划过一个抛物线,不偏不倚,重重砸落在刚刚从街角拐弯,狂奔而至的周泰脚下。
那颗头颅上,双目圆睁,眼中还残留着死前的震惊与不甘,正好望着周泰沾满泥雪的军靴。
时间再次停滞。
周泰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脚下亲侄儿那死不瞑目的头颅,又猛地抬头,望向不远处持刀而立,玄衣红纹、神色冷峻的江晏。
一股寒意混合着滔天的怒火,瞬间冲垮了周泰所有的理智。
“江晏!”
周泰咆哮一声,震得周围刚刚围拢过来的护卫们肝胆俱裂,不由自主地后退。
他目眦欲裂,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浑身甲叶都在剧烈颤抖。
“你……杀了文渊!”
面对周泰几乎要择人而噬的目光和狂暴的气势,江晏缓缓转过身。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甚至眼神都没有在周文渊的头颅上停留。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用刀尖指了指地上身首分离的尸体,“此人持凶器意图袭杀监察司巡察使,触犯《刑典辑要》十恶篇,袭杀官差,罪同谋逆,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指向周文渊尸体上那套在日光下闪耀着银光的全身亮银甲胄:
“还有,此人并非城卫军,却身着甲胄,此甲胄形制、材质,完全符合大周王朝的重甲标准,属禁断之器范畴。按《大周甲兵管制令》第一条,凡非军籍、无令符者,私着甲胄,罪同谋逆,格杀勿论。”
周泰那因暴怒而赤红的脸色,在听到第二个理由时,瞬间变得煞白,随即又涌上一股荒谬绝伦的潮红。
禁断之器?私着甲胄?格杀勿论?
这……这是什么理由?
世家大族子弟,尤其是习武有成的核心子弟,穿宝甲、用神兵利器,乃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清江城数百年,何曾有人因为这等罪名被杀?
这规矩,虽然明面上写在律法里,但什么时候,这规矩能管到世家大族子弟的头上了?
世家大族,从来都是超然于这些律法之上的存在。
周泰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眼前阵阵发黑。
他指着江晏,手指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想怒斥,想咆哮,想质问这狗屁律法算什么东西,却一时竟被这义正词严又荒诞离奇的杀人理由噎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你……”
江晏却不再看他,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收刀入鞘,发出“锵”的一声轻响,随即转身,目光再次投向周家三房院落的方向,那里,还有一个叫张翠花的姑娘,生死未卜。
江晏迈开脚步,玄黑的衣袍在风中拂动,腰间的照邪符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荒……荒唐……”周泰看着江晏的背影,喃喃自语,握刀的手无力地垂下。
这规矩……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江晏一步踏出,避开了周文渊的鲜血。
就在他第二步即将落下的瞬间。
“咻!”
一声尖锐的厉啸毫无征兆地从侧面远处一座高耸的屋顶响起。
一道乌光,比声音更快。
带着洞穿金石的恐怖威势,直射江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