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还是第一次见到朱林穿白大褂的风采,连头发都拢在白帽子里。瞬间让他觉得如果朱林不当演员,当一名医生或者是技术人员的话,应该也会有属于她自己生活的精彩。
朱林对于关山月竟然来学校找她觉得有一些意外。
“你怎么来找我啦?有什么事儿吗?”
两个人走到大门旁边的大树下,相对而立,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朱林先开了口。
关山月笑了笑,省略了寒暄,直奔主题说明了来意:“刚才我去北影厂找王编辑送剧本,临走的时候他叫住我特意问了一下,想了解你对参加那部电影的表演有什么想法?我听他说的意思是董导演打电话找过你两次,特别愿意让你演那个角色。不过现在她一直联系不上你,有点着急。剧组拍摄进度一直在往前赶,如果你这边确定不下来的话,他她就要赶快把那个角色的事情给最后拍板确定了。”
关山月说完,静静的看着朱林。
朱林抿了抿嘴唇,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哎,我回来给我们学校打过招呼,可是学校不会给我学习时间作出特殊的安排。我明年才能毕业,说实话,现在是学业最重的时候。平时实验也比较多,这些资源都是非常宝贵而且很有限的,不可能只等你一个人。如果真因为演一个角色离开了,可能学习的内容根本就不可能补过来。所以,我想了想,还是只能放弃这一次机会。真不好意思,最近实验一多,我一忙,还没来得及跟董导演交流呢,还麻烦让你为这事专门跑过来一趟。”
说实话,对于这个结果,关山月并不感觉太意外,朱林做出这样的决定很70年代!别看现在已经1978年了,但是哪怕跟短短的一两年后的80年代初,从社会环境以及各方面的意识上,还都有很大的差别,更多的还是习惯性的遵循着前面一二十年早已经形成的传统思维。
一个户口,一个有编制的北京城的工作,对很多人来说比天都大。那么多有名的大艺术家,为了一个体制内的身份,不照样为五斗米折腰吗?
所以,在这样的社会情况下,怎么可能要求朱林为了什么艺术追求和自己都不确定的梦想,放下手里的一切,去追求虚无飘渺的东西。
毕竟在这个年代,生活还没有诗和远方,只有眼前的苟且。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和飘摇不定的社会环境,让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根本不敢有梦想,只求能安安稳稳过好眼前每一天的生活,已经是难得的幸福了。
再说回到朱林面对的真实具体情况,如果她不能和学校协调好的话,绝对不可能不顾学校的学习安排,去参加一个电影的演出。
毕竟,演一个小角色,并不能给她带来一个稳定的工作机会,北影厂也不会把她调进演员剧团当演员。
关山月相信,如果北影厂能够保证把朱林调进演员剧团成为一名专业演员,有极大的概率,她会毅然决然的奔赴梦想。
可是现实中怎么可能,张金玲那样的优秀演员,为了调进北影厂都费尽周折。还有今天刚碰见的于洋,那么优秀的老演员,妻子还在北影厂工作,两个人两地分居那么多年,也是直到七几年才终于进了北京城,结束了两地分居的生活状况。
估计,以朱林那样的性格绝对不会相信一些异想天开的事情。她应该只会在冷静的分析基础上,在有把握的情况下,才会去释放自己的激情吧。
想想刚才朱林说的话,特别提到了现在学习任务重,实验资源协调的问题。这些话一说,相当于把这一次机会给彻底的拒绝了。话里的意思明显是说,即使电影厂有决心找学校协调出来时间,她本人在权衡之下还是舍弃不了学习的机会。
关山月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用一种非常理解的口吻说道:“我理解你的想法,你也不用想太多,安心学习就行了。电影厂那边,等回头我专门去北影厂给董导演和王老师说明一下具体情况,相信他们也都会理解的。这一次没有机会合作,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的机会。”
朱林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两个人似乎又沉默了,现在关山月最麻烦的是不知道跟朱林找什么话题聊,尤其是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刘小庆,面对沈兰,他的思维都很活跃,也很放松,说话做事的态度都能做到自然洒脱。
可是在朱林面前总是觉得有点拘谨,每一次说话似乎总是要考虑再三,总会有意无意的去揣测朱林的想法,总是徒劳无功的试图去理解她。真心的累人呀。
关山月甚至有一种感觉,跟朱林打交道,说几句话,比他写一本小说都难。
“好了,你回去赶紧上课学习吧,学习任务重,也要多注意身体,注意劳逸结合。我来找你就是为董导演那个角色的事儿,现在知道结果了,也没其他事情了,我就先走了。”
朱林抿着嘴唇看了看关山月,似乎略微有点犹豫,可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关山月骑着自行车从医学科学院离开,重新骑到了长安街上,在宽阔的马路上自行车骑的飞快,直到感觉到了一点衣裳飘扬的感觉,心头才觉得重新顺畅起来。
他微微叹了口气,忍不住在脑子里想,嗯,朱林姐姐不说话的时候比她说话的时候更有魅力,那种眼神和姿态,总是让他觉得难免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