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林燕妮满意地笑了,举起酒杯,“来,为未来的艺术家联盟,干一杯。”
龚雪举起杯,两只玻璃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这时,黄霑那边又热闹起来。
他弹完一曲,站起来,得意洋洋地朝众人拱手:“怎么样?黄某人的手艺,还行吧?”
有人起哄:“行什么行?你就会弹那几首!”
“放屁!”黄霑瞪眼,“我什么不会?《上海滩》是我写的,《沧海一声笑》是我写的,《世间始终你好》也是我写的——你们说,像我这样的功力,还有谁?”
众人笑起来。确实,黄霑有资格吹这个牛。
周润发端着酒杯走过来,靠在钢琴边,笑着打趣,说:“霑叔,你那些歌是写得好,但别太骄傲。这个世界上,会写歌的人多着呢。”
“谁?”黄霑不服气,“你举个例子?”
周润发看了龚雪一眼,忽然说:“阿雪,我记得关山月导演也会写歌吧?”
龚雪微微一怔。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黄霑也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还有一点……审视?挑衅?
“关山月?”他说,“就是内地来香江拍电影那个?他也会写歌?”
龚雪点点头:“会。他写过不少。”
“写过什么?”黄霑追问,“有我能听的没?”
这话说得有点傲。旁边有人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觉得有趣,还是等着看热闹。
龚雪心里微微一动。她知道黄霑不是恶意,这人就这样,嘴快,说话直,但人不坏。但她也知道,这种场合,如果推脱,反而显得心虚。
龚雪本来想说关山月给邓丽君写的几首歌,另外还有《故乡的云》。他相信这些歌,在香江的黄沾肯定都听过,只是可能没太留意词曲作者是谁。所以才没把关山月跟写歌联系到一块。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突然不想说这些。反而想起来以前关山月写的老歌。
她想了想,说:“有两首,霑叔要是想听,我可以唱唱。”
黄霑眼睛一亮:“你唱?好啊!”
周润发在旁边鼓掌:“来来来,大家安静,听阿雪唱歌!”
众人安静下来,有人挪到沙发这边,有人端着酒杯围过来。
龚雪站起来,走到钢琴边。黄霑让出位置,笑着说:“来,你坐,我给你伴奏。”
龚雪摇摇头:“不用伴奏,清唱就行。”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想了想,开口唱——
“草原的风,草原的雨,草原的羊群,
草原的花,草原的水,草原的姑娘,
啊卓玛,
啊卓玛,
草原上的姑娘卓玛拉,
你有一个花的名字美丽姑娘卓玛拉,
你有一个花的笑容美丽姑娘卓玛拉,
你像一只自由的小鸟歌唱在那草原上,你像春天飞舞的彩蝶闪烁在那花丛中,
啊卓玛,
…………。”
龚雪唱歌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从远处飘来的风。客厅里安静下来。
黄霑本来倚在钢琴上,漫不经心地听着,听着听着,站直了身子。
“草原上的格桑花,
你把歌声献给雪山养育你的雪山,
你把美丽献给草原养育你的草原,
啊,卓玛,……”
旋律很简单,简单到有些朴素。但那种朴素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高原上的风,像雪山的纯净,像一个孩子站在辽阔天地间,对着远方歌唱。
龚雪唱完最后一句,声音缓缓落下。
客厅里静了几秒。
然后林燕妮轻轻鼓掌。接着,更多人鼓起掌来。
黄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龚雪,眼神有些复杂。
“这首歌,”他终于开口,“是他写的?”
龚雪点点头:“很早以前写的。那时候我们还在内地,听他说,那时候他还在电影院里画海报,因为回忆起来在高原当汽车兵的经历,回想起高原处处美景,有感而发写出来的。这首歌的名字叫《卓玛》”
黄霑沉默了。
旁边有人问:“还有一首呢?不是说有两首?”
龚雪看向那人,点点头:“还有一首,是电影插曲。”
“什么电影?”
“《戴手铐的旅客》。”龚雪说,“关山月早几年在内地参与拍摄的,上映引起了观影热潮,很火爆。香江可能没放过。”
果然,众人面面相觑,没人看过。
龚雪也不多解释,只是清了清嗓子,开始唱第二首——
“送战友,踏征程,
默默无语两眼泪,
耳边响起驼铃声……”
这一首,和刚才完全不同。
刚才的《卓玛》是纯净,是明亮,是高原的阳光。这一首,是苍凉,是沉重,是戈壁的风沙。
“路漫漫,雾茫茫,
革命生涯常分手,
一样分别两样情……”
龚雪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感。她想起听关山月描述拍《肖尔布拉克》时的戈壁滩,想起跟着邓丽君一块到了戈壁滩上,在风沙中的日子,想起关山月站在摄影机后的身影。
“战友啊战友,
亲爱的弟兄,
当心夜半北风寒,
一路多保重……”
唱到最后一句,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歌声落下。
客厅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周润发轻轻叹了口气:“这首歌……太沉了。不过,很好听,也很感人。”
龚雪略微有点不好意思的,红着脸说:“我很喜欢这首歌,也喜欢唱,但是我的嗓音不太适合唱这首歌,而且我的唱功也不好,体现不出来这首歌真正的魅力。如果要是关山月唱的话,应该会更好听。”
林燕妮拿起纸巾,按了按眼角。她没说话,但动作说明了一切。
黄霑站在钢琴边,一动不动。他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近乎凝重的表情。
“这首歌,”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叫什么名字?”
“《驼铃》。”龚雪说。
黄霑点点头,重复了一遍:“《驼铃》。”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说:“阿雪,刚才我说话有点狂,你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