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BJ,关山月立刻投入工作。合拍片办公室已经正式挂牌,赵导演的中日合拍项目成为第一个成功案例,在电影局内部引起了不小反响。
“关主任年轻有为啊!”不少老同志开始改口称赞。
但关山月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是马上要到来的法国代表团。
朱琳把接待方案放在他桌上:“这是详细日程。除了正式的会谈、参观、座谈,还安排了两场电影放映——一场放《少林寺》,一场放法国新浪潮的代表作《精疲力尽》。”
“很好。”关山月点头。
从东京返回北京城,关山月完成了详细的考察报告,并向王副局长做了专题汇报。报告得到了高度评价,王副局长甚至批示将其中关于市场化运作的建议印发给各电影厂学习参考。
工作告一段落,关山月立刻订了去上海的火车票。出发前夜,朱琳来四合院送他。
“上海现在早晚温差大,多带件衣服。”朱琳把一个手提袋放在桌上,“这是给龚雪的礼物,我挑的,一条丝巾。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关山月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真丝丝巾,质地柔软,图案雅致。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朱琳总是这样,明明自己也会心痛,却还在为别人着想。
“朱琳,你其实不必……”
“应该的。”朱琳打断他,声音平静,“龚雪这些年不容易,现在能去香江发展,是好事。你去了好好陪她,让她安心。”
关山月握住她的手:“谢谢你,为所有事。”
朱琳微微一笑,没有抽回手:“我们是搭档,不是吗?去吧,早去早回。法国代表团下周三到,你周一必须回来准备。”
“放心,我一定准时回来。”
第二天清晨,关山月登上了开往上海的列车。1984年的京沪铁路还没有提速,要坐将近二十个小时。他买了软卧票,车厢里人不多,正好可以静下心来思考。
车窗外,华北平原的秋色渐渐退去,江南的水乡风光徐徐展开。关山月靠在窗边,想起重生前自己也曾多次往返于BJ上海之间,那时的动车只要四五个小时,窗外的风景却模糊了许多。
慢有慢的好,能看清风景,也能想清心事。
傍晚时分,列车驶入上海站。关山月提着简单的行李下车,远远就看到出站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龚雪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围着红色围巾,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看到关山月,她的眼睛立刻亮了,快步走过来。
“山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关山月放下行李,两人在人来人往的车站静静相望。龚雪的眼圈红了,嘴角却努力上扬,那笑容既甜美又脆弱。
“小雪。”关山月轻声唤道。
龚雪忽然上前一步,出乎意料,大胆的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前。关山月能感觉到她在轻轻颤抖。
“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他轻拍她的背,像安慰孩子一样。
良久,龚雪才松开手,擦去眼角的泪:“对不起,我太失态了。就是……就是太高兴了。”
“我也一样。”关山月微笑,“走吧,我们先去安顿下来。”
龚雪拉着关山月没有去洋房,而是直接去了河滨大楼的那套公寓。坐在出租车上,她一直握着关山月的手,好像生怕他会消失似的。
“手续办的怎么样了?”关山月问。
“嗯,护照、签证都在走流程。青鸟影业的邀请函和工作合同也寄过来了。”龚雪的声音里满是感激,“杨姨想得很周到,连住处都安排好了,说是环境很安静。”
“那就好。到了香江,不急着工作,先好好歇歇。杨姨会照顾你的。”
龚雪点点头,忽然说:“山月,今天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我小时候住的弄堂附近,有几家老馆子,味道特别正宗。你难得来上海,我想带你去尝尝。”
关山月看着她眼中期待的光,笑着点头:“好,听你的安排。”
在公寓放下行李后,两人步行前往龚雪说的那一片老城区。傍晚的上海,华灯初上,南京路上的霓虹闪烁,外滩的建筑在夜色中轮廓分明。
“记忆中,小时候是我最幸福最快乐的日子。”龚雪边走边说,“这些弄堂和小馆子正是这记忆里最美好的东西。现在要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关山月静静听着。
“但我记忆最深的,不是那些吃食大为道,而是弄堂里的人情味。”龚雪的声音温柔起来,“张家姆妈会帮李家照看小孩,王家阿婆做的腌笃鲜整条弄堂都闻得到香味,还有爸爸妈妈偶尔买过来的好吃的东西,带我去下馆子的经历。那时候虽然家里并不宽裕,但大家互相照应,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转过几个街角,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热闹的弄堂出现在眼前。虽然天色已晚,但弄堂里灯火通明,各种小吃摊沿街摆开,香气扑鼻。
“就是这里了!”龚雪眼睛亮起来,“我从小在这里,每一家摊子我都吃过。前些年都没有了,这一次我意外的发现很多又重新出现在了原来的地方。”
她拉着关山月的手,熟门熟路地穿梭在人群中。先在一个生煎摊前停下:“这家生煎做了三十年,皮薄馅大,汤汁饱满,是这条弄堂的一绝。”
两人要了一客生煎,站在路边就吃起来。刚出锅的生煎果然鲜美,关山月吃得连连点头。
“好吃吧?”龚雪得意地说,“小时候,我考试考好了,妈妈才会带我来吃一客生煎。那时候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吃完生煎,龚雪又带关山月去吃了油豆腐线粉汤、葱油拌面……。每吃一样,她都会讲一段童年的故事——关于考试,关于梦想,关于那个在弄堂里长大的小姑娘如何一步步走上银幕。
最后,他们走进一家本帮菜小馆子。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到龚雪,眼睛一亮:“小雪来啦!好久不见你了!”
“王阿姨好!”龚雪亲切地打招呼,“我带朋友来吃饭。”
王阿姨没有因为龚雪这个大明星的到来,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只是打量着关山月,特别像那种老街坊的感觉,最后笑眯眯地说:“好好,快坐快坐。今天有刚到的河虾,还有腌笃鲜,都是你爱吃的。”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龚雪低声说:“王阿姨看着我长大的。我拍第一部电影时,她还组织整条弄堂的人去电影院捧场。”
关山月环顾这个小馆子,墙上贴着老上海的电影海报,玻璃柜里摆着些老物件,有种时光停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