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好龚雪，他又给香江回了电话。夏梦还在公司加班。
“杨姨，你的电话我听到了。太好了。”
“不只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进展顺利，”夏梦的声音里满是欣慰，“今天邹文怀亲自打电话来，说《警察故事》的前期筹备非常顺利。成龙对你设计的动作场面赞不绝口，说很多点子他从来没想过。”
“那就好。”关山月顿了顿，“杨姨，我想请你帮个忙——查查龚雪移民受阻的事，看看香江这边有没有人能帮忙疏通。”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山月，你要想清楚。到时候你出面帮龚雪，可能得罪内地一些人。”
“我想清楚了。”关山月说，“该得罪的迟早要得罪。我们不能总是退让。”
“好，我查。”夏梦答应了，“对了，丽君从东京打来电话找你，我说你回BJ了。”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关山月看着窗外北京城的夜空。今晚星星很多，像撒了一天的碎钻。他想起在香江时，邓丽君说“写信踏实”，想起她说“我等你”时的眼神。
现在当然不方便给邓丽君打电话。于是拿出纸笔，开始写信——不是给邓丽君，也不是给朱林或龚雪，而是给自己。
“1984年11月7日，BJ。”他写道，“今天见到了贝托鲁奇，给了他《末代皇帝》的建议。电影局正在筹办合拍片办公室。这是个机会，也是挑战。”
笔尖顿了顿，继续：“感情的事依然复杂。朱林的包容让我愧疚，邓丽君的等待让我温暖，龚雪的困境让我牵挂，沈兰的来信让我很难割舍，还有……。”
他停住笔，不禁又想到了巴黎。
“我知道我很贪心。但也许，在这个重来一次的人生里，贪心不是罪过，而是对生命的珍惜。每一个走进我生命的人，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所以，我决定：不逃避，不伤害，尽力而为。事业上，要拍出留得住的电影；感情上，要给出真诚的对待。哪怕最后不能圆满，至少无愧于心。”
写完这些，关山月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他知道，这些话不可能对任何女人说，只能对自己说。
但他也清楚，有些决定必须做了。从BJ回香江后，他要去东京见邓丽君，要去上海见龚雪，要好好处理这些纠葛的感情。
而在此之前，他要把《肖尔布拉克》的修改完成，要把合拍片办公室的工作接下来，要为《警察故事》的开机做好准备。
路还很长，夜还很长。但关山月不再纠结、犹豫。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1984年即将到来的冬天，他不仅是在拍电影，更是在书写自己的人生。而这个人生，因为有这些精彩的女人，因为有这些挑战与机遇，变得丰盛而值得。
窗外传来隐约的京剧唱腔，不知是哪家在听收音机。关山月走到院中，看着满天的星斗，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的故事，还在继续。
两天后，关山月刚把修改完毕的《肖尔布拉克》剧本送到电影局，王副局长的秘书就来了电话。
“关导演，王副局长请您明天上午九点来局里一趟，有重要工作想和您谈谈。”
关山月心中了然。朱林的猜测没错，合拍片办公室的事要来了。
次日上午，电影局小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王副局长、电影局外事办主任陈建国，还有一位关山月没见过的中年女性，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干练。
“关导演，介绍一下，这位是文化部门对外文化交流的刘司长。”王副局长笑着介绍，“今天请您来，是想正式征求您的意见——电影局准备成立中外合拍片办公室，负责协调和管理所有中外合作制片项目。我们经过慎重考虑，认为您是担任这个办公室副主任的最佳人选。”
关山月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副主任”这个职务，还是微微一怔。他今年才二十多岁，能进这个办公室，没想到还会真的给安一个职务。
刘司长似乎看出了他的惊讶，推了推眼镜：“关导演年轻有为，在国际上已经有一定知名度，又熟悉电影创作全流程，还懂外语。这些条件非常难得。我们研究过您的工作经历，从《戴手铐的旅客》《高山下的花环》，再到合拍片《少林寺》《自古英雄出少年》，再到您处理《肖尔布拉克》审查问题的表现，都证明您既有艺术眼光，又能把握分寸。”
“可是刘司长，王副局长，我毕竟还年轻，经验不足……”关山月谦逊地说。
王副局长摆摆手：“经验可以积累，但眼光和魄力是难得的。不瞒您说，这个想法其实在您配合青鸟公司在威尼斯拿奖后就有了雏形。
那天您和贝托鲁奇导演的交流，更是让我们下定决心。您给外国导演提建议时的那种自信和专业，又不失文化立场，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关山月沉吟片刻：“那我具体需要做什么？”
“办公室设在电影局，但相对独立运作。”陈建国主任接过话头，“主要负责审核中外合拍项目、协调拍摄资源、处理合拍过程中的政策问题，还要组织中外电影人的交流活动。编制六个人，您作为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直接向王副局长汇报。”
关山月快速盘算着。这个位置确实权力不小，可以接触大量国际资源，但也意味着要处理繁琐的行政事务和复杂的人际关系。
“我有个条件。”关山月抬起头，“如果接受这个职务，我希望能够保持一定的创作自由。也就是说，我自己的电影项目不能受影响，包括香江青鸟影业的工作。”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刘司长先开口：“这个我们可以理解。实际上，您继续拍电影对工作是有利的——只有站在创作者的角度，才能更好地理解合拍项目的需求。我们同意您保留创作时间，但办公室的工作也必须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