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但他也要平衡各方关系。”夏梦叹口气，“香江电影圈就这么大，你今天和嘉禾签约，明天就可能得罪另外三家。邹文怀再欣赏你，也不可能为了青鸟与整个行业为敌。”
关山月喝了口凉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他早该想到的，四大公司围猎青鸟不是孤立事件，而是香江电影界势力重新洗牌的前兆。而他在红磡与邓丽君的那场合唱，无疑给这把火浇了油。
“杨姨，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坚持，但要灵活。”夏梦眼神锐利，“今天的底线是：《警察故事》必须签下来，青鸟必须参与。但在具体条款上，我们可以让步。比如投资比例、署名顺序、后续版权分成……只要核心利益保住，其他都可以谈。”
关山月点头。他看了眼手表，九点整。“该出发了。”
“等等。”夏梦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龚雪昨晚传真过来的。她的移民申请材料。”
关山月接过，抽出里面的文件。全是手写的材料，龚雪娟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填满了表格，但在最后一页的审核意见栏，盖着一个刺眼的红章：“暂缓审批”。
“原因呢？”
“没写。但你妈托人打听，说是‘有群众反映情况’。”夏梦压低声音，“我怀疑有人举报。龚雪现在风头太盛，又得了国际奖，时间有点敏感，再加上有人眼红。”
关山月握紧信封，纸张在手中发出轻微的声响。龚雪温柔的笑脸、在威尼斯领奖时含泪的眼睛、电话里那句“可能去不了香江了”……一一闪过脑海。
“能帮她吗？”
“我正在想办法。”夏梦说，“但需要时间。而且山月，你要清楚，如果你和邓丽君的事再闹大，可能会连累龚雪。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低调。”
这话像一记重锤。关山月突然意识到，他的每一个选择都不再只关乎自己。邓丽君、朱林、龚雪，这三个女人的命运，都与他紧密相连。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我明白了。”他将信封仔细收好，“先处理好今天的事。”
嘉禾总部会议室，气氛比预想的更紧张。
关山月和夏梦抵达时，邹文怀、成龙已经在座。但长桌对面，还坐着三个意想不到的人——邵氏方逸华、新艺城黄百鸣、永盛向华强。
“关导演，夏女士，欢迎。”邹文怀起身相迎，笑容得体，“三位同行听说我们要签个大项目，都想来学习学习。我想着电影界应该多交流，就请大家一起来坐坐。”
话说得漂亮，但关山月心知肚明：这是三方施压，逼嘉禾和青鸟在众目睽睽下谈判，任何让步都会被放大解读。
“邹先生客气了。”关山月从容入座，“《警察故事》是个好项目，能和大家分享是我们的荣幸。”
成龙坐在关山月旁边，低声说：“阵仗够大啊。放心，我站你这边。”
会议开始。邹文怀的助理先介绍了项目概况：预算五百五十万，拍摄周期三个月，计划明年春节档上映。然后进入核心议题——投资比例和收益分成。
按照之前的意向，嘉禾出资三百七十万，青鸟出资一百八十万，占比分别为67%和33%。但今天方逸华第一个发难。
“邹先生，我有个疑问。”方逸华推了推眼镜，“青鸟现在资金紧张是人尽皆知的事。他们那一百八十万，真的到位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夏梦。她面不改色：“资金已经准备妥当，今天就可以签署银行监管协议。”
“但据我所知，”黄百鸣接话，“青鸟抵押了唯一的不动产才凑到这笔钱。万一拍摄期间出现超支，青鸟还有能力追加投资吗？”
这个问题很刁钻。关山月正要开口，向华强说话了，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电影超支是常态。成龙的动作片尤其如此。《警察故事》如果拍到一半资金链断裂，损失的不只是钱，还有嘉禾的声誉和成龙的时间。”
成龙皱眉：“向先生这话说的，好像我的电影一定会超支似的。”
“阿龙别误会，我是就事论事。”向华强微笑，“不过既然说到这，我有个提议——永盛可以出资三百万，接手青鸟的份额。这样资金更充裕，风险也更低。”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三方联手，先质疑青鸟的资金能力，再提出替代方案，逼嘉禾在众目睽睽下重新考虑合作对象。
会议室陷入沉默。邹文怀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关山月知道，这一刻的决定将影响整个香江电影界的格局。
“各位，”关山月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既然大家都关心《警察故事》的资金问题，那我透露一个信息——这部电影的海外发行，已经有买家了。”
所有人一怔。
“谁？”方逸华追问。
“法国马索尔公司，也是《似水流年》在欧洲的发行商。”关山月从容道，“他们看了剧本大纲，愿意预付一百万美金买断欧洲发行权。这笔钱，可以专门用作风险准备金。”
这话半真半假。马索尔确实对《警察故事》感兴趣，但还没到预付百万美金的地步。但关山月赌的是信息不对称——在座没人会立刻去法国核实。
“一百万美金？”黄百鸣吃惊，“关导演，这可不是小数目。”
“欧洲市场对成龙的动作片一直有需求。”关山月看向邹文怀，“邹先生应该很清楚，《A计划》在法国的票房就很好。这次我们创新动作设计，加上更国际化的叙事，马索尔先生很有信心。”
成龙适时接话：“确实，我和山月设计了几场戏，绝对是香江电影前所未有的。邹先生，你看了分镜草图，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邹文怀缓缓点头。他当然明白，关山月这是在用未来的收益做筹码，证明青鸟不仅有资金，还有资源——打通国际市场的资源。而这，正是嘉禾最需要的。
“既然资金没问题，那我们就按原计划进行。”邹文怀一锤定音，“嘉禾和青鸟的合作不变。至于各位关心的超支风险……”他看向关山月，“关导演，你有什么建议？”
关山月早有准备：“我建议设立三级预算管控。第一级五百五十万，由我和龙哥共同负责；如果超支进入第二级六百万，需要邹先生您批准；超过六百万的第三级，必须三方——嘉禾、青鸟、龙哥工作室——一致同意。”
这个方案很聪明。既给了创作团队自由度，又设置了防火墙，还给了嘉禾最终控制权。更重要的是，它把成龙的工作室也纳入了决策层，让成龙有了更多话语权。
“我同意。”成龙第一个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