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威尼斯之行，很多安排上，还是没能如同原来的计划一样开展。像斯琴高娃就没有得到批准，几经沟通和努力，最后也没能成行。
其实也很好理解。能够让她这样一个81厂的电影女演员参与到青鸟电影的电影制作里，已经很不错了。怎么还能跟着剧组在脱离组织关怀的情况下，远赴欧洲参加电影节呢？
万一行为和言谈有不当之处，到时候影响可就不好了。所以这样的事情有关方面特别的谨慎。
当然了，关山月情况自是不同。如果要非找一个理由，可以用久经考验来解释。关山月跟香江电影公司合作这么长时间，还有他以往在诸多事情上的表现，已经经受住了考验，都值得信任。
所以，在夏梦拍着胸脯的保证下才会很方便的能跟着一块儿参与这一次的欧洲之行。
如果是斯琴高娃，夏梦可不敢拍着胸脯保证，毕竟没那么熟。
听了夏梦的话以后，马索尔笑着说，“当然，夏梦女士和关先生能接受采访，就是我们的荣幸。另外，还有一件事。”他稍作迟疑，“巴黎电影资料馆的馆长，通过贝尔纳副馆长传话，希望能为《似水流年》做一场特别放映，并邀请你们做一个关于‘东方电影美学’的讲座。时间定在下周三。”
关山月快速心算着时间表——明天采访，后天开始准备见面会，下周三讲座……再加上与发行商的具体谈判，还要在这大概停留一周左右的时间，而且，时间安排的很紧，这一周将异常忙碌。
“可以。”他和夏梦对视了一眼，爽快应下，“机会难得。”
抵达酒店安顿好后，关山月独自站在房间窗前，看着雨中的巴黎街景。这座城市与威尼斯截然不同——少了水城的梦幻柔情，多了现代都市的冷峻节奏。埃菲尔铁塔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枚插入灰色天空的钢钉。
就在这时，房间的电话响了，是前台转来的留言——一位叫苏菲·玛索的女士请他回电。
他心中一震。在威尼斯时，苏菲离开前说“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讨论电影”，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快主动联系。
思考片刻，他还是拨通了电话。
“关导演！”苏菲的声音明显压抑着激动，“你真的回电了。我……我以为你可能不会打来。”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威尼斯那天……我的出现可能给你带来了困扰。”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而且你身边有那么多重要的朋友。”
“苏菲，我说过，你随时可以找我讨论电影。这句话是认真的。”
“谢谢。”苏菲似乎松了口气，“其实我打电话，是真的有事情想请教。剧组复工后，安德烈对我的态度……更奇怪了。”
她详细描述了祖拉斯基对她表演的“显微镜式”分析，那种被精细解剖、定义的感觉让她不安。
关山月能想象那种压迫感。“苏菲，听着。”他的语气严肃起来，“表演是演员与角色之间的对话，导演应该是这场对话的促成者，而不是定义者。如果你感觉自己在被‘塑形’而不是在‘成长’，那就需要警惕。”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是不是我太敏感了。”
“你不是其他演员。”关山月肯定地说，“你是苏菲·玛索，你有自己独特的感知和表达方式。不要轻易让任何人定义你。”
长久的沉默。然后苏菲轻声说：“关导演，谢谢你。每次和你说话，我都感觉……清醒一些。”
“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在巴黎见面，详细聊聊你正在拍的几场戏。我这周都会在巴黎。”
“真的吗？”苏菲的声音立刻亮了起来，“我这周也在巴黎补拍一些室内戏。也许……周四下午？我有半天休息。”
关山月查看了日程——周四下午正好有空。
“好。周四下午三点，左岸的咖啡馆。”
“我知道那里！”苏菲几乎要欢呼，“三点，我一定到。”
挂断电话后，关山月站在窗前久久不动，脑海里闪现出来很多挥之不去的画面。
第二天上午，《电影手册》的采访在酒店进行。主编特吕弗亲自到场。
“夏女士，关先生，首先祝贺《似水流年》获奖。”特吕弗开门见山，“我看过影片，非常欣赏其中对时间和记忆的处理方式。但我更感兴趣的是——作为香江电影的创作者，你如何理解‘东方美学’在电影中的体现？”
问题直接而深刻。夏梦看了关山月一眼，意思是这个问题让他回答。
关山月稍作沉吟，从容应答，从中国画的“留白”讲到电影的“意境”，从道家哲学的“虚实相生”讲到镜头语言的“含蓄表达”，一通胡扯，扯的有理有据。特吕弗听得专注。
“有意思。”特吕弗说，“你描述的这些，让我想起了早期的日本电影，但你的电影又和他们不同，关先生表达的一思想，更现代，更个人化。”
采访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特吕弗主动伸出手：“夏梦女士，你们在电影资料馆的讲座，我会去听。法国电影需要听到这样的声音。”
这是极高的评价。送走特吕弗后，夏梦难掩兴奋：“《电影手册》的认可，比十个奖杯都有用。会对我们的电影发行有很大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