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龚雪已经准备好，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戴了顶宽檐草帽，手里拿着相机和一个小手袋，笑意盈盈：“正好，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
“走吧，”关山月微笑，“今天带你去几个一般游客不知道的好地方。”
他们避开了人潮涌动的圣马可广场和大运河主航道，拐进错综复杂的小巷。关山月熟门熟路地带着她穿过一道不起眼的拱门，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被古老建筑环绕的小广场，中央有口水井，几个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角落里一家咖啡馆飘出浓郁的香气。
“这里是本地人才来的地方。”关山月低声介绍，“那家咖啡馆的老板是个老船夫，退休后开了这家店，墙上挂的都是他年轻时在潟湖拍的照片。”
他们在露天座位坐下，点了两杯咖啡。老板是个满脸皱纹但眼神明亮的老人，听出关山月带着口音的意大利语，饶有兴趣地和他攀谈起来。
得知关山月是电影导演，老人更热情了，指着墙上的一张黑白照片说：“你看，这是1951年，我在利多岛附近拍的，那时候电影宫还没现在这么大……”
龚雪虽然听不懂，但看着老人生动的表情和关山月专注倾听的样子，也微笑着拍照留念。阳光透过广场边梧桐树的枝叶洒下，时光在这里仿佛慢了下来。
喝完咖啡，关山月又带龚雪去了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手工面具作坊。店主是一对老夫妇，正在精心绘制一副华丽的威尼斯面具。龚雪看得入迷，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拍照。老妇人笑着点头，还拿起一个半成品让她试戴。
“真美……”龚雪对着作坊里一面古老的镜子端详自己，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微笑的唇和下巴，平添几分神秘感。
关山月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映出的影像——东方女子的温婉面容与威尼斯古老工艺的奇异结合，有种超越时空的美感。他举起相机，轻轻按下了快门。
“啊，你偷拍！”龚雪转身，面具后的眼睛闪着笑意。
“留个纪念。”关山月笑道，“这张照片的标题可以叫‘东方秦楠遇见威尼斯狂欢节’。”
龚雪被这个比喻逗笑了。她小心地摘下面具还给老妇人，又挑选了一个小巧的、绘有金色藤蔓图案的面具挂饰作为纪念品。“送给妈妈，她一定喜欢。”
从作坊出来，已是下午三点多。关山月提议去坐贡多拉。“来威尼斯不坐一次贡多拉，总会觉得遗憾。我知道一个码头，船夫唱歌特别好听，而且走的路线比较安静。”
龚雪欣然同意。他们沿着运河走，穿过一座又一座拱桥。威尼斯午后的阳光变得柔和，建筑外墙的暖色调在水面倒影中荡漾。就在他们即将拐向那个相对僻静的码头时，关山月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一个戴着大墨镜、用丝巾包着头发的纤细身影正站在一座小桥的栏杆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又抬头四处张望，显得迷茫而焦急。尽管做了伪装，但那个侧影、那种特有的肢体语言——
是苏菲·玛索！
关山月的心脏猛地一缩，不由得揉了揉眼。她怎么会在这里？这个码头区域并不在传真里约定的那几个见面地点附近，她是怎么找过来的？而且……她提前到了？不是说好今天联系确定时间吗？
“怎么了？”龚雪察觉到他的停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人……好像迷路了？”
就在此时，苏菲似乎下定决心，转身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想要找个人问路。她走了几步，抬头，目光与关山月撞个正着。
那一瞬间，苏菲·玛索整个人僵住了。她显然认出了关山月，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但随即，这光芒又迅速被困惑和审视取代——因为她看到了关山月身边站着的龚雪。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龚雪今天穿着优雅得体的连衣裙，戴着精致的草帽，气质温婉，典型的东方美人。苏菲则是牛仔裤、针织衫、墨镜丝巾的伪装打扮，但依然掩不住青春逼人的气息和那种法兰西少女特有的灵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运河的水声，远处游客的喧哗，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关山月的大脑飞速运转。必须立刻做出反应，不能让这有些猝不及防的尴尬场面失控。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率先开口，用的是法语：“苏菲小姐？真的是你？这太意外了！”
这句话用的是法语，但名字发音清晰。龚雪虽然不懂法语，但“苏菲”这个名字的发音她是能听出来的。她疑惑地看了看关山月，又看向对面那个明显是欧洲人的年轻女子。
苏菲·玛索听到关山月的声音，似乎回过神来。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因为旅途疲惫而略显苍白、却依然美丽惊人的脸。
她也用法语快速回应，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关导演！我终于找到……我是说，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按你给的地址找那个咖啡馆，但……”
她说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龚雪，带着明显的好奇和探究。
关山月立刻切换到英语——这是三人可能都懂的语言。“真是太巧了。让我介绍一下。”他侧身，先对龚雪用中文说：“龚雪，这位是法国年轻演员苏菲·玛索，我们之前在巴黎有过一面之缘。”
然后他用英语对苏菲说：“苏菲，这位是龚雪，中国最优秀的女演员之一，她的电影《大桥下面》正在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展映。”
这个介绍既清晰又体面，点明了双方的身份和来威尼斯的正当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