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关山月合上笔记本。窗外，香江的夜晚依然喧嚣，但这个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见时代前进的脚步声，听见文化交融的细微声响，听见一个古老文明重新走向世界的坚定足音。
而在不远处的维多利亚港，一艘远洋货轮正在鸣笛启航，驶向地中海，驶向威尼斯。船上有货物，有邮件，也有《似水流年》的放映拷贝和报名材料。这些材料将在半个月后抵达威尼斯，接受电影节的评审。
与此同时，在上海，吴导演也在准备《大桥下面》的威尼斯之行；在北京，电影局的领导在讨论中国电影的国际战略；在佛罗伦萨，沈兰正在准备她的一组名为《BJ-佛罗伦萨手记》的画作，也将参加威尼斯的平行展。
所有这些人，这些事，这些梦想，都在1984年的这个夏天交织、汇聚。它们像维港的灯火一样，看似分散，实则相连，共同照亮中国电影走向世界的航程。
夜色深沉，东方已现微明。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中国文化的国际之旅，也刚刚启航。
第二天上午十点，青鸟公司会议室。
夏梦坐在主位，听着各部门的汇报。看片会的后续反响非常好，香江各大报纸都用显著版面报道了活动。
《明报》的标题是“《似水流年》获意大利电影节顾问盛赞”，《东方日报》写道“夏梦新作瞄准威尼斯，中国文化走出去又一力作”。
“意大利领事馆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宣传经理阿强兴奋地说，“贝托鲁奇教授已经给威尼斯电影节选片委员会写了推荐信，评价非常高。他说，这部电影‘既有东方的美学韵味，又有普世的情感共鸣’。”
夏梦点头：“好。山月，你负责跟进威尼斯报名材料的提交，确保万无一失。”
“明白。”关山月在笔记本上记录。
“另外，”夏梦看向邓丽君，“丽君，宝丽金那边想趁热打铁，发行《似水流年》电影原声带。他们希望你能配合宣传，包括上电视节目、接受电台采访。”
邓丽君有些犹豫：“杨姨，我九月的东南亚巡演已经排满了，恐怕时间...”
“这个可以协调。”夏梦说，“原声带发行对你也有好处。而且，如果你在东南亚宣传时提到《似水流年》，等于帮电影做了国际推广。”
关山月忽然开口：“杨姨，我有个想法。不如把电影主题曲的MV拍出来，在电视台播放。这样既能宣传歌曲，又能推广电影。”
“好主意！”夏梦眼睛一亮，“丽君，你觉得呢？”
邓丽君想了想：“可以。不过拍摄要快，我月底就要开始巡演了。”
“这个交给山月。”夏梦拍板，“山月，你负责MV的创意和拍摄，一周内完成，有问题吗？”
“没问题。”关山月已经在脑中构思画面——潮汕老宅，香江街景，邓丽君在两地穿梭演唱...这可以拍成一个微型的《似水流年》故事。
会议开到十一点半。散会后，关山月正要离开，夏梦叫住他：“山月，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夏梦关上门，神色严肃起来。
“袭击那件事，有眉目了。”她压低声音，“警署的朋友透露，那些人可能和湾湾的一个组织有关。那个组织专门针对活跃的文化人士，通过各种手段，让他们‘选边站’。”
关山月眉头紧锁：“不出所料，他们果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丽君姐！这些人手段最下作，没有底线，无所不用其极，所以一定得小心。”
“在一些人眼里，文化就是他们手里的工具。”夏梦叹息，“丽君上春晚，和内地电影人合作，在他们看来就是‘不可饶恕的行为’。但他们不敢直接动内地的人，就挑软柿子捏——丽君是湾湾背景，又在香江活动，成了目标。”
“必须得想个好办法呀，总不能一直提心吊胆。”
“我已经联系了可靠的安全公司，给丽君安排了贴身保镖。”夏梦说，“另外，我通过一些渠道，给上面说明了情况，也给那边递了话——如果丽君在香江出事，必然会动用一切资源反击。我们在香江经营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根基的。”
关山月心中一动：“杨姨，您在内地和香江的关系网...”
“比你想象的深。”夏梦微微一笑，“我夏梦在香江电影圈几十年，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面子。更何况，还要知道我们背靠大树好乘凉，这次他们越界了，我会让他们知道，随便下手要付出代价。”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关山月第一次感受到，眼前这位优雅的女电影，有着怎样深厚的人脉和手腕。
“谢谢杨姨。”他真诚地说。
“谢什么，丽君也算是我的家人了。”夏梦拍拍他的肩，“好了，准备一下，下午还要去意大利领事馆。记住，在领事馆不要提袭击的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白。”
下午四点，意大利驻香江总领事馆。
这是一栋位于半山的白色欧式建筑，可以俯瞰维多利亚港。关山月、夏梦、邓丽君、龚雪，以及其他的随同工作人员抵达时，马里奥总领事亲自在门口迎接。
“夏女士，关先生，邓小姐，龚小姐，欢迎。”总领事今天穿着便装，显得随意许多。
众人被引到会客厅。落地窗外是绝佳的海景，室内装饰着意大利艺术品和电影海报。埃琳娜参赞和安东尼奥·贝托鲁奇教授已经在等候。
寒暄过后，马里奥总领事切入正题：“夏女士，首先再次祝贺昨天的看片会成功。我接到了罗马文化部的电话，他们对《似水流年》非常感兴趣。”
夏梦微笑：“这是我们的荣幸。”
“文化部希望将这部电影纳入今年的‘意中文化交流年’重点项目。”埃琳娜参赞递上一份文件，“这是初步的合作方案。除了威尼斯电影节，我们还计划在罗马、米兰、佛罗伦萨三个城市举办中国电影周，《似水流年》将作为开幕影片。”
这个提议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关山月快速浏览文件——意大利方面将承担影片在意的所有宣传和放映费用，还会组织研讨会、导演交流等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