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色还灰蒙蒙的。邓丽君已经醒了。她穿着厚厚的棉睡衣,轻轻推开北房的木门。早春的BJ清晨寒气很重,她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院子里很安静。东厢房空着,关山月还在西疆。西厢房传来龚雪均匀的呼吸声——这丫头还在睡。邓丽君笑了笑,裹紧披肩,走到院子中央。
胡同里已经有了声响。远处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声,还有隐约的吆喝声——“换煤气罐喽!”“磨剪子嘞戗菜刀——”这些声音在静谧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邓丽君从未体验过的、属于市井生活的韵律。
她走到院门边,从门缝往外看。对门的大妈正端着搪瓷痰盂去公共厕所,身上裹着厚厚的棉猴儿(棉大衣),头发还卷着发卷。斜对门的老爷子拎着鸟笼子出来遛弯,笼子里的画眉啾啾叫着。几个半大孩子背着书包,啃着馒头匆匆跑过,冻得通红的脸上冒着热气。
这就是北京城胡同的清晨。没有酒店的叫醒服务,没有助理准备好的温水,只有真实的生活本身。
“丽君姐,起这么早?”龚雪揉着眼睛从西厢房出来,也裹着大棉袄,头发乱蓬蓬的。
“睡不着了。”邓丽君回头笑道,“听,多有意思的声音。”
龚雪侧耳听了听,也笑了:“是啊,跟上海弄堂早上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BJ这吆喝声,调子特别。”
两人站在院子里,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龚雪说:“我去生炉子,烧点热水。今天咱们吃什么?昨天居委会刘大妈送来的棒子面还在,要不熬点粥?”
邓丽君眼睛一亮:“好啊。我跟你学。”
这是她们现在每天的日常——学习如何在四合院里生活。对邓丽君来说,每件事都是新鲜的。
生炉子这件事,邓丽君学了三天才勉强掌握。
第一次,她按照龚雪教的方法,先把废旧报纸揉成团塞进炉膛,再放上劈好的小木柴,最后加上蜂窝煤。划着火柴点报纸时,她的手有些抖——不是怕火,是怕失败。
报纸顺利点燃,木柴也噼啪烧起来了。邓丽君松了口气,赶紧把蜂窝煤放上去。然后她就守在炉子前,紧张地盯着,生怕火灭了。
“不能这样盯着,”龚雪在旁边笑,“得用扇子轻轻扇,让空气进去。”
邓丽君赶紧拿起蒲扇,小心翼翼地扇着。黑烟从炉口冒出来,呛得她直咳嗽,但眼睛还是紧紧盯着那簇跳动的火焰。当看到蜂窝煤的眼儿里透出红彤彤的火光时,她开心得像个孩子:“看!着了!真的着了!”
龚雪也凑过来看,两人头挨着头,看着那簇来之不易的火苗,相视而笑。
“你知道吗,”邓丽君轻声说,“我小时候在湾湾,家里也用煤球炉。妈妈做饭时,我就在旁边看着。后来去了日本,住公寓用煤气灶,再后来住酒店……已经很多年没有自己生过火了。”
龚雪看着她被煤灰弄脏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酸楚。这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女人,此刻为成功生起一个炉子而如此快乐。
“以后我教你更多,”龚雪说,“蒸馒头、擀面条、包饺子……”
“一言为定。”邓丽君认真地说。
在四合院安顿下来后,邓丽君和龚雪决定冒险出去走走。她们认真研究了“伪装方案”。
邓丽君把长发编成两条麻花辫,戴上一顶普通的绒线帽,遮住大半张脸。她穿了一件军绿色棉大衣——这是朱林留下的,有些旧,但很暖和。下身是黑色棉裤和老BJ棉鞋。龚雪也差不多打扮,两人互相检查,确认从外表看,就是两个普通的BJ姑娘。
“还差一点。”龚雪拿出两副平光眼镜给邓丽君戴上,“这样就更认不出来了。”
邓丽君对着镜子看了看,忍不住笑:“好像大学生。”
准备工作最复杂的部分是应对安保人员。负责她们安全的王队长坚决不同意她们单独出门。最后妥协的结果是:王队长和另一名女队员小陈远远跟着,装作路人,除非紧急情况绝不靠近。
上午九点,两人拎着菜篮子出了门——这是龚雪的主意:“拿着菜篮子,更像胡同里的大姑娘小媳妇。”
春寒料峭,胡同里的路面还有些湿滑。邓丽君小心翼翼地走着,好奇地打量周围的一切。墙根下残留着冬天储存的大白菜的痕迹,窗台上晒着萝卜干,屋檐下挂着晾晒的衣服。一切都是那么平凡,却又那么生动。
她们先去了胡同口的副食店。店面很小,货架上摆着有限的商品:散装的酱油醋、黄酱、芝麻酱用大缸装着;糖果饼干装在玻璃罐里;鸡蛋放在竹筐中,一个个标着红戳。
“同志,打半斤酱油。”龚雪操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她刻意带点上海口音,以免被认出是演员。
售货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她瞥了两人一眼,没太在意,接过龚雪递过去的酱油瓶和钱,熟练地用提子从大缸里舀出酱油,通过漏斗灌进瓶子。
“还要点什么?”售货员问。
邓丽君鼓起勇气,指着玻璃罐里的动物饼干:“这个……怎么卖?”
“论两卖,一两一毛二。”售货员说,“要多少?”
邓丽君想了想:“要二两。”
售货员用秤称了饼干,用旧报纸包成三角包递给她。邓丽君接过来,像捧着什么宝贝。
走出副食店,她打开纸包,拿出一块小兔子形状的饼干,轻轻咬了一口。很普通的味道,面粉、糖、一点点香精。但她吃得格外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