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华阁给沈兰请柬邀请日期的前两天，关山月特意找了一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和朱林、沈兰一块儿去了一趟琉璃厂。
虽然关山月建议朱林考虑她的身份，不要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轻易的往麻烦事跟前凑，但是朱林一点都不在意，只想着能一路出去转转，用他的话说，有个好心情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于是，关山月也没有再多矫情，这一趟来琉璃场预先摸情况的行程，干脆把她也带上了。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天是澄澈的瓦蓝，极高极远，阳光金灿灿地泼洒下来，散发着淡淡的暖意，把琉璃厂东西两街的青砖灰瓦、朱漆牌匾照得分外清晰。
风也是干爽的，带着点凉飕飕的劲儿，不时卷起地上还没来得及清扫，堆积的落叶。
枯黄的槐叶打着旋儿，发出细碎的脆响；金灿灿的银杏叶则像一枚枚小扇子，铺在石板路上、店铺的台阶上，甚至飘进半开的门扉里，给这条古意盎然的街添了几分亮色和萧瑟。
琉璃厂街并不宽，东西走向。路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大多是明清风格的平房或二层小楼，门脸儿不大，却都挂着响当当的老字号匾额。
当然了，琉璃厂也是最近一年多时间，才重新又开始有了点人气，变得热闹起来。这些老店铺也不再只是卖纸张文具了，开始慢慢重新操持起来了老营生。
东街又叫东琉璃厂，以荣宝斋为首，文房四宝、古籍碑帖、字画装裱是主流。荣宝斋门脸开阔，气派俨然，门前常聚着些看热闹和谈生意的人。
西街，自然也叫西琉璃厂，原来则更偏向古玩杂项，瓷器、玉器、铜器、木雕、旧书摊儿、甚至老钟表、老相机都能寻见。店铺相对更密集，门口的地摊也更多些。
现在也是这里最热闹，摆地摊的特别多。
关山月、朱林和沈兰站在街边一棵粗壮的老槐树下，正好奇的朝着四周打量。
这棵老槐树，估计也有年头了，枝桠虬劲，叶子已落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枝干。
鼻子里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着尘土、旧纸张、木头、墨汁，以及烤红薯、糖炒栗子摊飘来的甜香。
今天这个时候，人流不算拥挤，但也不少。有穿着朴素、袖着手、眼光精明，看到风头重新开始操持老营生的老BJ“淘宝客”。
偶尔也能看见几个背着相机、好奇张望的外宾。
最常见的还有戴着眼镜、捧着书册仔细翻阅的知识分子。
而像关山月他们三个这样的年轻人，是最少见的。
关山月还是穿着他那一身儿洗的颜色有点儿微微泛白的绿军装，一手插在兜里，一手自然地牵着朱林。
朱林还是有些顾忌，所以今儿裹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衬得皮肤越发白皙。她好奇地左右张望着，眼神清亮，对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时不时指着某个店铺的匾额或地摊上的小玩意儿低声问关山月。
沈兰则站在关山月的另一侧，稍落后半步。她为了不显眼，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领子竖着，双手紧紧抱着一个旧帆布画夹。
她微微低着头，目光却像警惕的小鹿，不时飞快地扫过街两旁的店铺。
“哎，关山月，这儿还挺有意思，他们这些摊上卖的东西是真的吗？”朱林指着荣宝斋旁边，摆在路边的几个小摊上的东西，好奇的问，声音带着雀跃。
关山月笑着点点头。而另一边的沈兰则说道：“有真有假，真东西确实不少，假的也挺多。干这个得懂，很考验眼力和学识。”
朱林探着头看了看沈兰，笑着说：“有时间了，你也给我多讲讲。我觉得挺有意思，也想长长见识。不然的话，天天在胡同里转悠，不懂点这老物件，总觉得少点什么！”
关山月拍拍朱林的手，笑着打趣：“你天天忙活的事情还少吗？还有心情学这些不务正业的东西。偶尔长长见识，当成个玩意儿就行了，没必要投入太多精力，你又不是真喜欢。走，咱们去西街看看文华阁去。”
说话间，三人来到了琉璃厂西街的中段。
一座明显比周围店铺高出一截、也气派得多的二层小楼出现在眼前。乌木的门框，深色的砖墙，门楣上高悬一块巨大的黑底金字匾额，“文华阁”。
关山月对书法略有研究，还能认出来，字是厚重的颜体，金漆在秋阳下闪着沉稳又略带压迫感的光。
门前两尊不大的石鼓，擦得锃亮。与其他店铺或敞开或半掩不同，文华阁的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虚掩着，只留一道缝。
关山月停下了脚步，看似随意地打量着文华阁的门脸。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对朱林和沈兰说：“你们觉得这文华阁感觉怎么样？”
朱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声惊叹：“呀，这门脸儿，真够气派的！里面肯定有好东西吧？”
沈兰则像被那门缝里透出的幽光烫了一下，猛地低下头，显得有些紧张，呼吸也急促了几分。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关山月身后缩了缩，仿佛那扇门里随时会伸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关山月注意到了沈兰的反应，不动声色地侧身，将她挡得更严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