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苏伟明是BJ市电影公司的宣传干事,已经不用再天天爬高上低的在红星电影院画海报了。
当然,其实对红星电影院的观众们来说,也是一种解脱,最近红星电影院又从返城的知青中新找了一名美工,总算画出来的海报画面正常了。
苏伟明坐进了机关办公室,穿上了带兜的深蓝色干部装,左口袋也上别上了钢笔,终于不用天天一身油彩,而是脚上一双皮鞋擦的锃亮。
他现在新交了女朋友,也在电影公司上班,是个一般工作人员,但是岗位比较重要,在财务科当会计。最重要的,她爸是电影公司的副经理。
自从工作单位调进了电影公司,苏伟明的生活过的都是四平八稳,跟女朋友感情也不错。
直到那一天,他女朋友听朋友介绍,在三里屯有一个意大利咖啡馆,名字叫隐密之室,在艺术圈很有名,去那儿的有很多外国人,也有很多北京城艺术圈有些名头的人物。
而且那儿不但有很经典的意大利美食和咖啡,还会定期举办艺术展和艺术沙龙,在北京城的名气和地位越来越大。
成了众多文艺青年心目中的艺术交流圣地。传说那里,充满着自由浪漫的艺术气息。
可是,对于一般人来说,想去,却往往不得其门而入,必须得有熟人介绍。
苏伟明跟他的女朋友自从知道了这间意大利咖啡馆以后,心里就跟猫抓了一样,特别想去凑凑热闹,感受一下艺术气息,于是找了好多门路,托了不少关系,才终于凑了个机会,在七拐八扭的关系请托下,被人带着去了一次隐密之室咖啡馆。
现在的咖啡馆跟前几个月相比有了不小的变化,热闹了许多。这儿现在经常举行小型画展和小型的拍卖、交流会。成了在北京城的中外艺术家们,在这个年代最重要的交流平台。
沈兰现在忙的,基本上连画小人书的时间都没有了,说一句实话,她现在也不用靠画小人书养活自己。
因为,她不但有了这个咖啡馆的生意,有了艺术品交易的利润,另外她自己的绘画作品也已经开始有了价值。
现在,只是80年代初,绝大多数画家要么是学生,要么是有固定的工作,比如美院教师、画院画家、文化馆职员等,平常就是靠工资吃饭,每月几十块钱工资,日常他们的创作不以售卖为目的。
而且现在的文艺品市场机制缺失,根本就没有拍卖行、商业画廊,即使有一些零星的作品艺术品交易,也是主要通过朋友介绍或外宾渠道。
最近两年,改革开放以后,有不少外宾开始使用外汇券,在北京城交易艺术作品,在这种情况下,不少画家的作品开始有了交易记录,其中外国人成为主要买家。
在私下交易里,一般情况下学生习作或者小稿,顶多也就是几块钱一张,不过,很难卖得出去,一个月偶尔撞次大运卖出去一两张,就跟天上掉馅饼了一样。
而有点名气的年轻画家,可能一张画能卖到几十块钱,偶尔能上百,大多数购买者,都是现在极少数还在活跃的国内藏家和华侨艺术品收藏者。
而对于水平比较高的青年画家,创作出来更好的艺术作品顶到天了,也就是一二百块钱一张,关键问题就是,虽然看似也不少,还是交易量太少。
有很多青年画家,一年顶多就卖出去几张画,所以,在现在这个年头,指望靠卖画挣钱养活自己很难。
大多数人,最常见的就是以画换画框、进口颜料,艰难地以画养画。
而沈兰,因为每天都在操作艺术品交流,沙龙展览,甚至拍卖,自然而然,认识的人越来越多,名气渐响,她自己又是画画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她的作品倒是开始慢慢的有了越来越高的价格。
在其他跟她水平差不多的画家,油画卖不出去,或者顶多几块、几十块钱的时候,她的画已经达到了偶尔能过百块钱的级别。
苏伟明领着女朋友凑热闹去的那次咖啡馆,正好赶上那一天有艺术展,而且还有小型拍卖会,咖啡馆里很热闹。
平常很自负觉得自己充满艺术气息的苏伟明,那一天在咖啡馆的院子里看见,到处都是外国人,还有高谈阔论的熟面孔青年艺术家,其中好几个他都认出来了,全都是平常高山仰止的星星画会的成员,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中,顿时让苏伟明感到了自己竟然这么的渺小。
他听到了拍卖会上那些画,被卖了多少钱?又看到了咖啡馆里的咖啡和食物,标了多高的价?
看到那些人身上的西装礼服,再瞅瞅自己身上土不拉叽的干部装,只觉得自惭形秽。
这种敏感的自卑情绪达到顶峰的时候,正好让他看见了在艺术沙龙里边,正在跟那些外国人高谈阔论,穿着非常漂亮连衣裙的沈兰。
刚开始,苏伟明只是因为觉得那个女同志特别的光彩照人才多看了几眼,根本没认出来那是沈兰。
两个人已经好久没有联系过。当苏卫明把沈兰认出来的时候,只觉得不可思议。实在是变化太大了。
只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动人气质。
苏伟明本来觉得自己新交的女朋友,漂亮可爱,家庭条件又好,所以,心里很得意,觉得很有面子。
可是,在看见沈兰的时,把他的女朋友比得跟一只丑小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