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林从小院里出来，戴好口罩和手套，围好围巾，骑上自行车沿着胡同朝西边骑去。
她现在得去文联大院，最近张德宁在催稿子，关山月除了把两个剧本《天路》和《肖尔布拉克》，一个改编成了中篇，一个改编成了短篇之外，还把他原来早就写好提纲已经写了一个开头的老作品，《你在想什么》全部完成了，也给寄了过来。
这部小说朱林早就看见过，也听关山月特意提过，知道他是在山西大同拍《戴手铐的旅客》的时候产生的灵感，收集的创作素材。
如果不是张德宁一直在催稿，关山月跟稿件一块来的信里说，他甚至都不想再写这种题材的作品了。
按关山月的说法，他的眼光更多的要看向未来，对反思一类的作品兴趣越来越少。他的原话说：“美好的东西那么多，幸福就在不远处，为什么非要和过去斤斤计较，翻来覆去的去纠缠不清呢？别人有兴趣，就让别人去反思吧。”
不过，因为张编辑催稿催得太紧，这次为了凑数，还是把《你在想什么》给写了出来。
很出乎朱林的意料之外，当她拿到这部对话特别多的作品的时候，一读之下竟然手不释卷，不舍得放下了，一口气儿从头看到了尾。
她真没想到关山月那么不爱反思的人，一旦反思了，竟然反思的这么有意思，还反思的这么热闹。小说里边人物的对话实在是有意思，甚至每一句话都特别发人深省，句句堪称经典！
在张德宁的办公室里。
她正在翻看朱林带过来的《你在想什么》的文稿。
张德宁把及肩的头发烫得微卷，穿着一件高领的红色毛衣，因为办公室里暖气温度比较高，脸红扑扑的，但也有可能是因为激动。
她在看关山月的文稿的时候，眼中有抑制不住的兴奋，已经好几次激动的忍不住要拍一下桌子了。
“好啊，说的太解气了。
你听这里面的句子，‘你们不能总跟以前比，如果我们奋斗了28年，还不如原来的话，那这么多年血与火的工作不是白干了吗?
还有这两句，‘我们的工作不是靠假话来掩盖矛盾，我们的优越性也不表现在回避现实。’
‘我们不能用旧社会的苦难来为今天工作中的缺点进行辩护。’
朱林，关山月是不是在你们电影厂受什么委屈了？不然的话怎么能写出来这么深刻，这么令人振聋发聩的话语呀？”
朱林笑着说：“汪厂长是厂长，他怎么可能受委屈啊？这只不过是当时在拍《戴手铐的旅客》的时候，他在大同跟人家下棋聊天的时候，听到的牢骚话而已，或许有一些是他自己有感而发，但是大部分都是真正的矿工们心里的想法。
也就是因为是大家真实的想法，才让人听起来更容易产生心理的共鸣，包括我也觉得读起来很解气，很过瘾！”
张德宁点点头，打趣道：“也是，有汪厂长在，肯定舍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估计他现在是领导的心头肉呢。
哎，你听还有这一句，说的太好了，‘我们不反对他来教育我们，但是得允许我们思考，如果我们的老一辈能多思考思考，多问几个为什么，也许就不会有这么一场持续这么多年的风云岁月了。我说的不一定全对，但是实话。’
天哪，关山月这一次是火力全开呀，什么话都敢说也愿意说。他太牛逼了，不反思则已，这一反思也能反思出来跟别人不一样的味道。
朱林，他这部小说我超爱，连说带骂，痛快至极，酣畅淋漓。
哎，就是有一点儿，痛快过后让人心疼，实话说的太多了，细思以后就觉得心里特别难受。
这就像生活给我们留下了一个丑陋狰狞的疤痕，他非要把好不容易结的痂给掀开。我觉得，如果这部小说发表，请等着吧，够关山月受的！”
张德宁的眼睛从文稿上挪开，看向了朱林，特意问道：“这部小说真准备发表？”
“嗯，不然干嘛拿到你这儿？关山月的原话说，就交给你全权处理了，你看哪本杂志合适，都由你决定。”
“呵呵呵，谢谢他的信任，让我感到压力很大呀。好吧，谁让都是老交情好朋友呢。你给他说，放心吧。最近这几篇作品拿出来以后，我估摸着，万一要是能评个奖，他这全国作协的身份差不多就可以运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