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厂长想了想,从办公桌后边走出来,拉着关山月一块坐到沙发上,从兜里掏出烟卷,递给关山月一根。然后他划了根火柴,两个人凑着把烟点着。齐齐的舒舒服服吸了一口,然后边喷着烟雾,边说道:“你不在厂里的这一段时间,厂里很热闹。各种争论甚嚣其上,尤其是关于你拍电影的问题……”
关山月一下子警觉了起来,本来还懒散的斜依在沙发上,一副咸鱼躺平的模样,此时陡然一精神,坐得笔直,急切的问:“厂长,是不是又有人打什么歪主意了?”
汪厂长笑着点点头,“说的没错。现在上级部门意图很明显,坚决的要让我们的电影占据宣传的重要阵地,全力支持南疆的战斗,帮助形成有效的舆论力量。所以,最近关于战争题材的各种剧本小说很抢手。大家都想跟着风拍出来一部描写南疆题材的电影。
你想想,这样的情况下,你的那篇《高山下的花环》,质量那么高,别人能不打主意吗?”
“谁,都到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有人不死心,又想过来摘桃子。厂长你给我说是谁?我直接当面锣对面鼓找他……”
“小关,你给我的感觉一直很能沉得住气。这是怎么了?”
“沉住气,我怎么能沉得住气啊?我出去辛辛苦苦现场勘查,精心做计划,为了能结出果实,费尽心思。可是人家只是人在厂里边,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眼看着等到瓜果飘香的季节,顺手就摘下来了。您老人家还说让我沉住气,呵呵,是不是你还准备劝我欣然接受,再高风亮节表现风格敲锣打鼓给人家送过去。最好给人家当个副手,用自己的我有准备全力辅佐,只为了自己的作品能出现在大荧幕上。对不对?您今天把我叫过来,是在做我的思想工作吧?”
说实话,关山月对什么都不担心,最担心的就是现在的情况。这也是这个年代对他来说最不确定的因素。一纸行政命令就能够把你所有的努力和心血化为泡影。
汪厂长似乎丝毫没有介意关山月的咄咄逼人和听起来很不客气的语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说道:“小关,你说的没错,确实存在这样的情况。而且还是很有影响力,很有实力的老同志,拿着电影局、文化部的上方宝剑到我的办公室来,告诉我不要犯浪漫主义的错误,说我太幼稚,太理想化……”
关山月意识到,似乎汪厂长不是在开玩笑,情况还挺严重。因为他能感觉到汪厂长在为难,甚至已经产生了动摇。
哎,当不是利益攸关的时候,资历上的劣势还并不太明显。很多东西别人看在汪厂长的面子上,可能就不跟他争了。
可是牵扯到像《高山下的花环》这样的特别优质的资源,看来别人一使劲儿,连汪厂长都不一定能顶得住啊。
一时间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关山月的大脑飞速的转动,在盘算着该怎么办?
看来不能想当然的认为《高山下的花环》是他的作品,就觉得自己一定会占优势了。现在的体制下有这样的想法很幼稚。是不是文学作品的作者,只是锦上添花而已,从来起不到雪中送炭的作用。
真正管用的还是大佬的支持和群众的呼声。可惜,眼前的情况,这两头他都不占。
“你真能不到60万块钱的预算,把这部电影拍下来?拍成你画稿上这样的镜头效果?”
突然,沉默了好一会儿,一直在那儿翻看画稿的汪厂长,抬起头,很认真的问道。
关山月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很坚决的说:“绝对有把握,你要不放心我可以立军令状。”
汪厂长足足看了关山月一分多钟,最后才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你准备准备下午我召集党委和技术委员会,你好好的把这些画稿上的镜头效果给他们讲一讲。到时候,在现场你给我立军令状。看看那些有想法的人,敢不敢同样给我立军令状!”
关山月能感觉到汪厂长言语中的支持,还有他那很有温度的眼神,于是情绪很快平稳了下来,紧抿着嘴唇仔细的想了想,认真的点点头:“好。我就利用下午的机会,给老同志们好好讲讲我关于这部电影的新思路和想法。然后痛痛快快的给领导立个军令状,保证坚决完成花小钱办大事的目标。”
从汪厂长的办公室里出来,关山月在下楼梯的时候还在琢磨,现在他就是缺少让人心服口服的作品。《神秘的大佛》一旦开始公映以后可能会好一点。
虽然关系和支持很重要,但是个人的实力才是真正的立于不败之地的基础。
《神秘的大佛》,如果能在老百姓中间产生良好的反应,再加上这一部《高山下的花环》能够顺利的完成,他在电影的道路上的情况就会大为改观。
今后在工作上他就会变被动为主动,年龄就会成为他的优势,而不再成为阻碍和负担。
同时关山月心里也很清楚,如果没有汪厂长,他不可能有机会独立拍《神秘的大佛》,更不可能拍《高山下的花环》。只要能确定现在汪场长没有最后放弃,还在支持他,他就还有机会。
关山月顿时觉得自己很幸运,同时也很幸福,人们常说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一棵参天大树给他挡风遮雨,他才会有机会这么快就能走上展现自己才能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