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新长出的嫩叶,筛碎了四月的晨光,在沿着路旁的一溜红砖墙上织出细密的金网。
龚雪神情郁郁的走在院子里的小路上,心情完全没有4月的春光那么美好。
当她穿过院子的圆拱门时,电影厂道具组的王师傅,推着一辆小推车从对面走过来。
龚雪赶紧闪身站到路旁,把穿过小门的路给让了出来。
王师傅看见龚雪,脸上露出笑容,招着手对她说:“小龚,过来闻闻这个。”
王师傅用沾着木屑的手指捏着一截紫藤花枝样的东西,递向了龚雪。
龚雪走过去,好奇的看着,问道:“王师傅,这是什么呀?”
“这是才刚做的,刚才你们在小舞台上试戏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呢,觉得当时你在表演的时候,手里拎着的那个行李箱,好像缺点什么东西。这不,我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想出来应该是缺个点缀。正好,咱们院里的藤蔓正长叶,我就用他们做了一个这样的点缀。现在准备赶紧过去,给行李箱装饰上,待会儿你再拎着那个箱子出来肯定更好看!”
龚雪紧紧抿了抿嘴唇,低下了头,用脚轻轻踢了踢小推车的轮子,低声说:“王师傅,你做的很好看,我也能想象到那个行李箱有这个装饰肯定会更合适,不过我可能用不着了。”
王师傅连忙问:“怎么了?难道……”
龚雪抬起头,脸上挤出笑容,让自己显得高兴了一些,说:“刚才试戏结束,两个吴导演和其他的老师们,觉得还是张瑜更适合《巴山夜雨》这部电影。我想待会儿拿这个装饰好行李箱,跟张瑜也很很配。”
王师傅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遗憾的神色,不过很快又重新挂上笑容,给龚雪说:“小龚,这一次机会错过,还有下一次,别灰心。对了,今天是星期天,你的电影不是要上映吗?今天晚上我们全家出动,到电影院里去看《庐山恋》。哎,这个紫藤花枝送给你,可以拿着当成工艺品。我就是按你的气质配的,别的人用不合适。”
龚雪有点惊讶的把紫藤花枝接在手里,仔细的看了,真的很好看,她也很喜欢,“王师傅,真的要送给我?”
“当然了,本来就是看见你刚才演出时候的那种气质才想起来做了一个小道具,肯定要送给你?至于张瑜嘛,到时候我再给她另外配一个。”
龚雪看着推着小推车,渐渐走远的王师傅略微有点佝偻的背影,心里有一种暖暖的感动。
她轻轻的闻了闻手里的紫藤花枝,回想着刚才试戏的整个过程,琢磨着《巴山夜雨》的剧本,微微有点出神。
最近伤痕的风潮还是很流行。龚雪也很关注,看了不少伤痕文学的作品。这一次上影厂准备拍《巴山夜雨》,在公告栏里贴出来要选女演员的公告。
龚雪很积极想拿到这个机会,做了不少功课。今天在试戏的时候。她也对自己很有信心,可是到最后机会还是属于张瑜了。
虽然现在她还想不太清楚自己今天表现不好的全部问题,但是她倒是能感觉到,自己刚才在试戏的时候,跟角色人物融合度很差。
就好像感觉又回到了拍电影《祭红》时候的那种僵硬不自然的感觉。
龚雪以为自己已经有了进步,而且也习惯了在镜头前能够自如的表演,因为,拍《庐山恋》的时候,导演他们就是这样夸她的。
而且样片试放的时候,她也看了,很满意自己的表现,自认为表现的很精彩。厂里的领导和导演评价也都很高。
可是为什么今天又不行了呢?
龚雪收敛了情绪,又闻了闻紫藤花枝,轻轻叹了口气。暂时想不明白,琢磨不透。算了,先不想了。
她准备去找李芳,约她一块看电影。
……
关山月坐着公交车,从淮海路经过。
他神色略微有点疲惫,头靠在车窗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突然一溜电影海报,跃入了他的眼帘。
“淮海路电影院到了……”
售票员的叫喊声中,公交车缓缓停在了路边,正好就在电影院的正对面。
关山月好奇地看着对面高高的脚手架上正在画海报的美工。
暖暖的阳光,正好把淡淡金色的光影烙在了簇新的海报上。
头发花白的老美工,微微退后,扶着脚手架,后仰着身体打量自己的作品。
他蓝色棉布工作服后背洇出盐渍,可见这番劳动对他来说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