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1月，北京城正是冷的时候。
天还青蒙蒙的，关山月就被憋醒了过来，被窝里边暖和，外边清冷，真不想起床。
在被窝里攒了两三分钟的劲儿，实在是憋不住了，咬咬牙，披上搭在被子上的绿军棉大衣，又穿上自己5个眼的黑棉鞋，裹紧棉大衣，先走到窗户底下，把煤火炉子的风门打开，掏了掏炉灰，续上一块新煤球，重新把水壶坐好。
然后抓起卫生纸，朝着外边快步走去。
新买的小院子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卫生间，上厕所还得往胡同里跑，实在是麻烦，特别是这样的冬天，上大号实在是太痛苦了。
今天是星期天，要搁往常这个时间点，胡同里早就热闹了，今天可能因为天冷，大家趁这个机会都猫在被窝里多暖和，所以这会儿胡同里除了凝着一层冷铁色的寒气外，没有什么人气儿。
当时买院子的时候，觉得这院子离公厕远，心里还挺高兴，认为大夏天可以不受公厕味道的干扰，可是在这个时候大冬天的早上上厕所就体验到了凡事有所得必有所失，太不方便了。
关山月裹紧大衣，缩着脖子，趿拉着棉鞋，加快了步伐，往厕所一路小跑，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卫生纸，离厕所还有点距离就闻见了公厕里氨水的味道。
其实，已经够幸运了，最起码胡同里的这个公厕，早两年已经改建了，从旱厕改为水冲式公厕。
清理方式也从人工处理改用机械化抽车收集。已经很少见童年里记忆中，人工清理旱厕时的那些刺激人的场面。
关山月在记忆中那些画面很清晰，而且对那时候厕所的味道记忆犹新，听大人们说之所以味道那么刺激，呛鼻子，除了旱厕本身的味道外，主要原因是用刺鼻的福尔马林清洁公厕留下的。
所以对许多胡同里的老人们来说，这种呛鼻子的气味是一种难忘的集体记忆。
关山月从厕所出来，感觉只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好像胡同里热闹了许多。
斜对过，院门口一个老爷子正在生煤火炉子，劈柴冒着烟，把胡同熏的烟雾缭绕。
“大爷，炉子灭了。”
老爷子正佝着腰捅煤炉子，听见声音扭头看了看，笑着说：“夜里越睡越冷，早上起来一看，炉子竟然灭了。”
这会儿煤火炉子的火已经升起来了，炉膛里蜂窝煤泛着暗红的光，一股子煤烟混着白薯香味窜进了关山月的鼻子，。
他这时候才看见，炉子打圈还摆着几块皱皮白薯，正滴着焦糖汁子呢。
“嘿，大爷，你倒是生火烤白薯两不耽误，这火着了，白薯也能吃了。
老爷子哈哈笑了起来，用煤火钳子夹起来一块白薯，递向了关山月：“给，拿去吃，这么冷的天儿，热乎乎的吃一块烤白薯舒服的很。”
关山月也没客气，接到手里，直接扒皮，边朝着白薯吹着冷气，边吃了起来，“嗯，嗯。啊，真甜……”
正在这时，关山月听见一串儿自行车的铃铛响，扭头一看，竟然是朱林骑着自行车从胡同那边过来。
她看见了正在这儿吃白薯的关山月，所以一个劲儿的敲自行车的铃铛。
来到了跟前，朱林从自行车上下来，先给生煤火炉子的老爷子打招呼。
“张大爷，早上好！”
“哎，是小林啊。这么早去菜市场了？”
“哎，是啊。您快去给我大妈说，让她赶紧去吧，今儿西四的鱼店来舟山的带鱼了。去晚了，可买不上剔鳞的了。”
张老爷子一听朱林的话，本来正悠哉悠哉，顿时紧张了起来，转身就朝院里走，“我得赶紧给你大妈说去。”
关山月看了看朱林车把上挂的满满当当，车后架上还绑了不少东西，问道：“这么冷的天儿，你起这么早干嘛？”
朱林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鼻子和脸冻得发红，抬起戴手套的手蹭了蹭自己的鼻子笑着说：“还不都是因为你，天还没亮，我姥姥就催着让我起床，给我安排了一堆的活，列了一张大大的清单，让我去买东西，。说是今儿得给你做顿好吃的。你看，差不多快把我们家本上能买到的东西全买回来了。”
关山月把手里剩下的一小口烤白薯塞到了朱林的嘴里，伸手把她的自行车接过来，两个人一块儿推着自行车往家里走。
刚走两步，关山月看见胡同的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刷了标语，“什么什么生育好！”
他皱着眉头对朱林说：“你说这时候赶的多不好啊！我正想着咱俩的基因这么好，到时候男孩女孩多生几个。你瞅瞅，开始给计划上了。”
朱林刚开始没听懂，顺着关山月指的方向看了看胡同的围墙，顿时明白了他说的什么意思，又羞又恼，伸手就朝着关山月腰间的软肉掐了过去。幸亏戴着手套呢，杀伤力不大，又让提前有防备的关山月给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