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现在各种诗歌会、舞会、歌友会、音乐沙龙,如雨后春笋一般,层出不穷,社会上本来沉闷的环境,好像一下子业余生活变得多姿多彩了起来。
而在这其中,挺立潮头,走在最前沿的自然就是这个年代的宠儿,各大高校的学生们,他们更是各种潮流积极的推动和参与者。
在各个校园里转一圈,能听见现在的学生们张口闭口都是各种洋词儿,各种自由的思想,各种各样的新鲜时髦玩意儿。
就拿现在最受热捧的跳舞来说,年轻人似乎谁要不会跳舞,就会成为格格不入的奇怪人物。
而且,时尚潮流这种东西,就像那春过吹风的荒地里长的野草一样,挡也挡不住,在人心里一旦扎了根儿,嗖嗖的往上冒,真的开始越来越常见了。
女同志本来就是长头发,现在开始是有越来越多的人试着把头发烫的卷曲起来。不舍得去理发店烫,太贵了,烫一次头5毛一块,甚至还有要两三块的。
没钱也要追求漂亮,怎么办?用火钳子烧热了,照着镜子夹着头,自己卷。
失败乃成功之母,头发烧焦几次以后总算也能熟能生巧,虽然闻起来一头烧焦蛋白质的味儿,但总算时尚了。
而男青年们,头发竟然也开始越来越长,像关山月这种溜着头皮的短头发走到街上反而成了显眼包。
幸亏他底子厚,不然的话一准有人说他是土包子。
除了头发的变化之外,裤腿也开始不正常。要么变得越来越短,越来越瘦。要么越来越长,越来越宽。
当然买新衣服,对很多人来说还有点太过于奢侈。
但是追求时尚的心不会停止,夹子夹着裤腰,把裤腿拿剪子一剪,重新改,都成了常规操作。
以至于现在谁要会蹬缝纫机,会裁剪衣服,绝对是胡同里巷里最受人欢迎,最受人崇拜的人物。
不知不觉间,也有不少聪明人,靠着改衣服的一手技术,成功的在这个年代闷不吭声就赚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
关山月找到朱林的时候,小蔡同志正在苦口婆心的劝她一块儿去参加舞会呢。
正好让关山月听见了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蛊惑之词。顿时心里就来了气,自行车放好,掐着腰站到小蔡同志的面前,俩眼死死的盯着她,隐含杀气。很快小蔡就坚持不住了,落荒而逃。
朱林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算平息了自己的呼吸,没好气地瞪了关山月一眼,有点埋怨的说:“你干什么呢?看把小蔡吓成什么样了。你不知道,现在她平常提起来你就跟老鼠见猫了一样。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害怕你。”
关山月理直气壮的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肯定是心虚,才不敢坦坦荡荡的面对我。哼,竟然敢蛊惑你去参加什么狗屁舞会?幸亏让我及时发现了,杜绝了你们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你胡扯什么呢?跳舞怎么是错误的道路了,大家都很喜欢跳舞。说实话,要不是跟你说好了今天咱们一块出去,我肯定去参加舞会了。不如你陪着我一块儿去参加吧。”
关山月很坚决的摇了摇头:“不去。跳舞还是少参加,去那儿的就没有几个正经,真的想去跳舞的。不都是想占点便宜,沾点荤腥,挨挨男男女女那点事儿。”
朱林愣了一下,然后不禁“扑哧”一声又笑了起来。
关山月说:“你别笑,我说的是真的。绝对是直窥人的内心深处。”
“好好好,你最厉害了。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稍微琢磨琢磨,还真有点这个意思。说实话,我也不太喜欢。总觉得哪里味道有点不对。”
“哎,这就对了嘛,这才叫夫唱妇随呢。”
“去你的,厚脸皮,谁跟你夫唱妇随呀?哎,你自行车上带个箱子干嘛?”
“哦,这是咱妈从上海专门给你买的衣服和鞋,让人给捎到了朱辛庄。我替你带过来了。”
朱林对关山月嘴里的“咱妈”早已经习以为常了,甚至都听习惯,不觉得刺耳,很有理所应当的意思。
她这会儿根本就没在意关山爷嘴里的话,而是很好奇的问:“李阿姨买的什么东西?”
一听说从上海买的,朱林难免心里有点痒痒。
关山月笑着说:“我觉得绝对是好东西,反正我觉得很好看,一件风衣,还有一双棕色的皮鞋。当然还有好几件化妆品。那些东西是不是好?我不太懂,你自己看。”
朱林听了关山月的话以后显得特别高兴,“哎呀,真是有点急不可待,想看看呢。”
关山月笑着小声说:“要不咱们一路先去电影厂,到宿舍那儿先换换衣服试试鞋,好好先看看,待会儿再出去。”
朱林有点犹豫的看了看关山月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哪还能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这箱子里边的东西确实挺有诱惑力,再加上两个人亲亲热热,早就习惯了,于是微微红着脸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