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趁着去上厕所的功夫,拐到后勤上往招待所打了个电话,可是没找到上海来的单编辑两个人。只好给招待所那边留了言,说红星电影院的关山月打过电话了,特意让他们转告单编辑,明天他一天都在电影院,随时可以打电话联系。
可是,第二天星期二,他没等到电话,却直接把人给等过来了。
单编辑给关山月的第一印象就是标准的沪上老知识分子的派头,言谈举止,穿着打扮,显得都是那么精致。虽然不至于说是一个老克勒,感觉也差不多。
关山月二楼库房的小屋里只有两把椅子,让给了单编辑和小王。他泡好茶水以后,直接坐在了自己床上。
单编辑看了看小屋的环境,笑着说:“屋子不大,安静,光线也好。是一个搞创作的好地方呀!”
关山月点点头说道:“都是我们单位领导照顾。我是今年5月初才从部队回来,分到了红星电影院。当时给领导提了个要求说没住的地方,我们领导想尽办法帮我解决了这样一间小屋子。”
说实话,这样一间小屋子,别说这会儿掩饰不住一脸羡慕的小王了,就连单编辑心里都忍不住羡慕。在上海,住房可是比北京城还要紧张。
北京城都是大杂院小平房,最起码还接着地气。相比较而言,上海的住房甚至都能称得上是摞起来的鸽子笼,旮旯缝道恨不得都能塞个人住。
单编辑家住房就很紧张,一家几口人挤在石库门的二楼两间小屋子里,说不好听的,晚上都不敢自由自在的放屁,怕把邻居给崩醒了。哎,提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略微的寒暄了一下,单编辑一直在打量着关山月,心里实在是惊讶万分。
他没想到这个北京城的关山月同志竟然是一个比小王编辑还要年轻的年轻人。
不过,仔细想想多少也可以理解,能写出来那样思想活跃的童话,年轻一点儿,倒是更符合情况。关键是在他看来,关山月也太年轻了。
要按他的想法,能写出来好作品的作者再年轻,最起码也得二十七八岁、三十岁左右。可是看眼前这个年轻人,顶多也就二十岁左右。
其实,单编辑在这件事上确实有点老思想喽!
如果再稍微等上一段时间,他就会发现,一大批年轻有为的文学创作者,就会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层出不穷。
不说其他题材,只说童话和儿童文学,像郑渊洁也就比关山月大上两三岁,不过也是20出头,童话作品就要展露头角,全国几个知名刊物上都会有他的作品发表和连载。
王安忆也就是这个年龄,马上就要去《儿童时代》任编辑,更是很快就会在《少年文艺》上发表《谁是未来中队长》这样影响很大的儿童文学作品。
所以,这个70年代末尾,马上要迎来80年代的时间,属于青春的激昂乐曲,正在悄无声息的拉开序幕。
“小关同志,今年有多大了?”
关山月说:“20。”
“啧啧,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一辈更比一辈强。我本来卯足了劲儿,还准备再干几十年革命的,现在来看,说不定真应该考虑考虑是不是做好急流勇退的打算。不然的话,现在不主动,说不定就被你们这些年轻人给淘汰了。哈哈哈……”
小王目光也是在关山月身上来回的扫视,他比单编辑心情复杂的多了。原来一直很得意自己的年少有才,可是想想,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光童话写的不错,昨天听单编辑说,好像在《BJ文艺》已经发表了中篇小说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呀!
没想到来北京城一趟,把他的优越感和一直以来建立起来的年少有为的年龄优势,给冲击的七零八落。
哎,人跟人有时候真的没法随便乱比,小王思绪纷纷瞎想了一会儿,赶紧收敛了情绪,站起来换上诚恳的表情,又特意当面对关山月说:“关山月同志,我必须得当面向你再诚恳的道一次歉。因为我的错误工作,错把我们编辑早就定好的稿给打了回来,浪费了您的精力,耽误了您的时间。以后我肯定以此为鉴,争取在工作中做到一丝不苟。更好的为作者尽自己一份力,好好服务。”
他的语气不是敷衍,真的很诚恳,听的关山月和单编辑都忍不住点头。
关山月连忙站起来,伸出手后又跟小王编辑使劲儿的握了握,“不用不用,杂志社工作那么忙,稿件那么多,偶尔的失误可以理解。咱们都是年轻人,也都是刚参加工作,最明白犯错对我们来说有多大的价值?”
单编辑看着手握在一起说话都很诚恳的两个年轻人,忍不住又是连连点头。说实话,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把关于这件事的那个心里面的疙瘩给消去了。
他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关山月,笑着说:“我很喜欢年轻人的直率、热情和真诚。所以我尽量也让自己在工作和生活中能做到这几点。今天,咱们说话也不再绕弯子。我们《少年文艺》杂志,想要你那个《黑猫警长》的稿子。而且,你以后肯定还会有后续的内容,我们都想要。换句话说,也就是想跟你建立起长期的合作关系,希望能在《少年文艺》的平台上彼此成就。”
关山月想了想,对单编辑说:“这部童话小说《黑猫警长》,在我的设想中是系列连载,至于能写多少集,完全就看读者的反应。只要需要就能一直写下去,大概按照第一集的模板,不断丰富填充就行。”
单编辑仔细的想了一会儿,高兴的点点头,说道:“行啊,我很看好这部作品。稿费的问题,我知道小关同志你很关心。我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就给你说明我们的诚意,你看三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