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初，华盛顿特区，哈里斯竞选总部。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着一张令人眼花缭乱的身份政治光谱图。
而在桌角，来自阿尔·史密斯晚宴的邀请函被随意地扔在一旁，桌子中央，则摊开一份最新的《阿美莉卡人口趋势和价值观报告》。
“卡马拉，我们现在的形势不是大好，是特大好！”
竞选总管大卫·普劳夫指着图表，语气狂热：“时代变了，彻底变了！”
“在二十年前，或者哪怕是在十年前，我不敢做这样的计划。”
“但现在，我们可以了。”普劳夫深吸一口气，“拒绝史密斯晚宴，那些传统天主教白人正在老去，他们的影响力正在萎缩，相反。”
他拿起红笔在天主教那一栏打了个大大的叉，“LGBTQ+群体不再是边缘群体，这是我们现在最核心的动员力量。在Z世代中，自我认同为非异性恋的比例已经超过了20%。他们憎恨教会，憎恨那些反堕胎、反LGBT的主教。如果你去参加晚宴，去亲吻那些红衣主教的戒指，他们会把你撕碎的。”
哈里斯没有说话，而是继续看着白板上的光谱图。
“其次，msl群体。”普劳夫的手指重重点在密歇根州的位置上，“全美最大的msl聚集地迪尔伯恩有着几十万张选票，而他们不仅对约瑟夫的中东政府不满，更对唐尼和犹太人充满怨气。如果你去讨好天主教，就会失去密歇根。”
“还有无神论者、激进环保主义、觉醒文化的信徒……这些才是我们的基本盘，这才是新阿美莉卡。”
哈里斯看着那些数据入了迷。
“所以，你的意思是……”哈里斯若有所思，“史密斯晚宴所代表的旧秩序，已经不重要了？”
“不是不重要，而是负资产。”
旁边一位染着蓝头发的数据分析师插话道，她是竞选团队专门负责多元化战略的顾问。
“副统领女士，现在的文化战争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天主教就是反堕胎的大本营，在我们的选民眼中，那就是《使女的故事》里的列基国，是压迫女性的象征。”
“如果你去了，那就是在向压迫者低头，你会被视为不够进步。”
“相反，如果你拒绝去，”分析师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就代表着你与旧秩序的彻底切割，这将会极大提振我们在年轻女性和少数族裔中的投票率。”
哈里斯被说服了。或者说，作为一个非天主教的浸信会信徒，本能的就排斥以天主教为核心的史密斯晚宴。
更何况，在她看来，阿美莉卡已经变成了一个由硅谷、好莱坞和常春藤大学主导的世俗社会。
上帝？上帝有几张选票？
“好吧。”哈里斯露出自信笑容，“那我就不去了，有这时间，不如多去一线拉拉票。”
“可南希那边……”她的丈夫道格有些担心，“南希也是天主教徒，而且她很看重传统。”
“南希已经老了。”哈里斯挥了挥手，“她还活在肯尼迪时代。她以为只要搞定几个主教就能搞定选区。但她根本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到底在想什么。”
“我们不需要那些拿着圣经的老古董，我们只需要彩虹旗、清真寺和学生就足够了。”
“这个世界是年轻人的天下。”
哈里斯站起身，“直接发声明吧，就说我要去密歇根和威斯康星，去民众中间。至于华尔道夫酒店的晚宴？抱歉，我很忙。”
然而，在哈里斯和她的进步派幕僚的数据中，有一个bug，那就是拉美裔。
在驴党的数据模型中，拉美裔被简单粗暴地归为有色人种，理所当然地被视为自己的铁票仓。
但他们忘了，拉美裔也是天主教徒，而且是比许多白人更加虔诚的天主教徒。
在佛罗里达，迈阿密戴德县。
这里原本是驴党的忠诚拥趸，但当哈里斯在电视上宣布拒绝参加史密斯晚宴时，整个县都炸锅了。
这里70%都是拉丁裔，而这其中有超过35%都是古巴裔，由于某些历史原因，他们一直都是坚定的驴党支持者。
可自从当初巴拉克与古巴关系缓和之后，戴德县就对驴党开始有些不满。
而哈里斯宣布拒绝参加史密斯晚宴，更是直接促成了当地的“背叛”。
“这家伙已经彻底疯了。”
在路边一家酒吧中，一个满手老茧的古巴裔大叔愤怒地关掉了电视。
“我们是天主的子民，然后才是选民！”
旁边一位委内瑞拉移民接过话来，“他们这是想搞康米主义啊，我在我老家见过。他们先是攻击教会，然后就是没收财产。”
“这么看，唐尼虽然也是个疯子，但他至少尊重上帝。”
这种愤怒的情绪，在佛罗里达、在德克萨斯、在亚利桑那的拉美裔社区里疯狂蔓延。
斯特林敏锐的捕捉到了这股暗流。
“他们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弗兰克指着最新的数据，“哈里斯为了讨好LGBTQ和激进左翼，得罪了整个天主教世界。”
“傲慢。”斯特林摇晃着酒杯，“这就是加州精英的通病。他们太过依赖科技算法，把人看做一个个标签，你是黑人，那你就该投驴党，你是女人，就该支持堕胎。”
“但他们不懂，一个拉美裔的修车工，他可能讨厌种族歧视，但他更不能接受有人在他的教堂门口挂彩虹旗。”
“那我该怎么做？”唐尼搓着手，心情激动。
“你就暗示参加慈善晚宴就行，我会代表你去顶层跟那些家伙沟通。”
唐尼愣了愣，他原本是想让自己的儿子代表自己去谈，而斯特林作为他的副手，未来的副统领，一起在媒体镜头前作秀。
可看着斯特林已经安排得井井有条，再说也是无用功，唐尼也就选择放弃。
跟那些人沟通，完全可以等他上任之后再做，总有机会的。
……
10月下旬，纽约，华尔道夫酒店。
当晚宴开始时，唐尼穿着燕尾服，满面红光。
“很高兴来到这里。”唐尼环视四周，“但我很遗憾，卡马拉没有来，不过我也理解她。”
“毕竟一个不信仰主的人来到这里，是会被主所唾弃的。”
“你们知道的，这里可是被主关注的场所。如果驴党来了，那很有可能就变成了变性人读圣经的亵渎仪式。到那时，上帝啊，我不敢想象。”
全场大笑，可坐在第一排的纽约大主教蒂莫西・多兰枢机主教脸色阴沉。
自从哈里斯公开宣布将不会参加本次晚宴后，他就一直处在舆论漩涡中。
他曾试图与哈里斯团队沟通，但没有得到任何正面回应。
多兰枢机主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主教对两党候选人持续60年影响的惯例被破坏。
驴党的进步派已经不把天主教当回事了。
这使他愤怒，又让他无力。
台上的唐尼没有哈里斯的配合，反而把晚宴变成了单人脱口秀，舌灿莲花，字字带刺。
而在酒店的顶层套房，这里没有媒体，没有闪光灯，甚至连服务员都被清空了。
窗帘紧闭，将曼哈顿璀璨的夜景隔绝在外，只留下一室浓重的雪茄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