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市场街1355号。
十月下旬的海风带着一股凉意，吹得推特楼下的流浪汉裹紧了破旧的毯子，双目无神的望着大楼，期待楼里的人能早点下班。
但今天的他，注定事与愿违。
推特一早便召开了董事会扩大会议，商讨收购事宜，所有部门工作暂停，等候新的通知。
在这个动荡的节点，所有人都恨不得装得更忙一些，目光却不由自主，频频望向那间紧闭的大会议室。
杰克·多西坐在昂贵的人体工学椅上，眼神有些涣散。
两周。
整整两周，他像个推销员一样飞遍了东西海岸。他找了红杉资本，找了安德森·霍洛维茨，甚至给谷歌创始人佩奇打去了电话。
但结果就像是都约好了一样，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迪士尼被佛州吓退，Salesforce的贝尼奥夫被能源巨头撤单搞得焦头烂额。没有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一个并不怎么赚钱的东西，去得罪来自能源巨头和华尔街的共同攻势。
“杰克，不能再拖了。”
董事会主席布雷特·泰勒把一份股价走势图推到了多西面前，上面的K线像瀑布一样自由落体。
“自从Salesforce宣布退出竞购，我们的股价已经跌破了35刀，董事会的邮箱里塞满了质询，如果我们再不接受贝森特的要约……”
“如果不接受，会怎样？”多西盯着泰勒的眼睛。
泰勒避开了多西的目光，“董事会将会考虑重新任命CEO，我们不能让CEO的个人情感，带偏整个公司。”
“ok，”多西吐了口气，终于松口了，“约贝森特来一趟吧，我可以跟他谈谈。但在价格和管理层留任的问题上，我需要董事会的支持。42刀太低了，如果能到48，我就签字。”
“还要，我要确认一下他对公司的未来规划，我不希望他把这里变成只有广告的垃圾场。”
泰勒闻言脸上露出笑容，“当然，当然，杰克，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在多西和董事会的理解中，斯科特·贝森特只是一个典型的华尔街投机客，作为索罗斯门徒，搞垮过日本央行。这一次他袭击推特，大概是看中了推特被低估的资产价值，想通过私有化、拆分重组，然后再包装上市狠狠赚一笔。
虽然这很贪婪，但也很华尔街，就意味着是可以谈的。
第二天，一支黑色凯迪拉克车队，低调地驶入了推特总部的地下车库。
斯科特·贝森特走下车，整理了一下他那套价值不菲的意大利定制西装，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在曼哈顿每天都能见到的金融精英，彬彬有礼，笑容里却藏着冷漠。
多西带着一行人走过来，“贝森特先生，欢迎来到推特。”
多西伸出手，试图表现得不卑不亢，“希望我们今天能达成一个令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我也希望如此，杰克。”贝森特握了握手，笑容温和，“不过，今天不仅仅是我一个人来。”
“哦？”多西愣了一下，“还有谁？你的合伙人？”
“算是吧，也是这次收购案的主要出资方之一，”贝森特侧过身，看向车内。
这时，多西才看到，在后排还有一个年轻的身影。
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迈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外搭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
多西的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推特的CEO，他当然认识这张脸，哪怕这个人很少在媒体前露面，但在华盛顿的圈子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斯特林·马歇尔。
那个站在唐尼背后，策划了一切的幕后黑手。
“你……”多西的声音瞬间变调，“你怎么会在这里？”
“上午好，杰克。”斯特林整理了一下领口，“带路吧，让我们先参观一下推特总部。”
多西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猛地转头看向贝森特，眼神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
“贝森特！这是什么意思？！你说你是代表Key Square Group来收购的！”
“Key Square Group是收购主体，这没错。”贝森特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语气里多出了一丝玩味，“但斯特林先生是我的LP，在这个项目上，他的资金占比超过了70%。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才是真正的买家。”
轰——
多西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华尔街的恶意收购！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特洛伊木马！
会议室里，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斯特林坐在主位上，敲着二郎腿，饶有兴趣地翻看着桌上那份印有推特LOGO小蓝鸟的笔记本。
多西站在他的对面，双手撑着桌子，死死盯着他。
“斯特林，你这是欺诈！”多西咬牙切齿，“如果你早说是你想买，董事会绝不会允许这个要约通过第一轮审查！”
“欺诈？不，这是商业机密。”斯特林头也没抬，“而且，杰克，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现在是买方市场，推特的股价已经烂透了，除了我也没有人愿意接盘。买家是谁重要吗？给的是真金白银不就行了。”
“当然重要！”旁边的法务总监加德尖叫道：“你是MAGA的人！你想买下推特，是为了把那个煽动暴力的疯子放出来！这是对民主的威胁！我们绝不会把公司交给你这种人！”
斯特林终于抬起了头，他看着加德，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维贾亚·加德，公司法务总监，同时也是风险委员会成员，主要参与ESG评分维护，更重要的身份是，封杀唐尼账号的直接执行人。”
斯特林眯了眯眼，“你被开除了。”
“什么！你凭什么……”
“够了。”多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斯特林，你也是公司的股东之一，你这么做，是违法的！”
“那你去SEC举报吧，”斯特林往后一靠，“到时候，看是公司先倒闭，还是我先被处罚。”
“无耻！无耻至极！”多西气得浑身发抖，“斯特林，我告诉你，推特不卖了！”
“不卖了？”
贝森特在一旁插话道，“杰克，你好像没有看清形势。我们现在持有9.2%的股份，是第一大股东，我们完全可以强行推动收购，绕过董事会向全体股东要约，你觉得那些亏了钱的散户和机构，是会站在你这边，还是站在我这边？”
“而且，”斯特林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多西，“杰克，你以为你是因为运气不好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吗？”
“不，是你自己找死。”
斯特林指着多西的鼻子，语气冰冷，“一家科技公司，不好好做产品，非要掺和政治。你以为你封杀唐尼是正义？那是傲慢。你为了讨好驴党，直接得罪了阿美莉卡的另一半人。”
“用户流失，日活下降，广告商因为担心政治风险而撤资，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推特本来应该是互联网上的公共广场，硬生生被你变成了政治学院。”
“现在，公司股价崩盘，你开始谈事谈情怀，谈民主了？”
斯特林站起身，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买下推特，不是为了毁了它，而是为了救它。救它脱离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伪君子之手。”
“42刀，一份不加，这是最后通牒。”
“做梦！”多西被羞辱得满脸通红，“只要我还是CEO，只要我还有投票权，你就别想染指这里！保安！送客！”
斯特林并没有生气，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衣领，深深地看了眼多西。
“杰克，你会后悔的。当你跪着求我签字的时候，价格可就不是42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