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曼哈顿下城,百老汇大道715号。
这里是纽约大学库朗数学科学研究所的所在地,也是全球深度学习领域的圣地之一。
杨立昆教授坐在他那件堆满了论文和硬盘的办公室里,看着手里的一份红头文件,眉头紧锁。
那是来自NSF(国家科学基金会)的通知函。
【关于暂停“神经网络与模式识别”项目联邦拨款的通知】
理由还是那一套标准说辞:“合规性审查”、“国家安全风险评估”。
“这群短视的官僚。”杨立昆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们宁愿花几百亿去修那堵该死的墙,也不愿意给基础科学哪怕一百万。”
2012年,也就是去年,他的导师团队刚刚在ImageNet竞赛中证明了深度学习的潜力,现在正是需要乘胜追击的时候。
但现实是,实验室连购买最新的英伟达GPU显卡的钱都凑不齐。
“教授。”博士生推门进来,神色紧张,“那个,扎克伯格先生又来了。他在楼下的咖啡厅等您。”
杨立昆叹了口气。
马克·扎克伯格,那个穿着连帽衫的硅谷金童,已经来了三次了。
Facebook急需技术来处理用户上传的海量照片,他们想在纽约建立一个AI实验室,并且开出了天价支票。
杨立昆其实并不排斥与企业合作,但他不喜欢Facebook那种“快速行动,打破常规”的文化,更不喜欢把自己的研究变成单纯的广告推荐工具。
“让他上来吧。”
杨立昆想了想,再怎么样,还是得给这位身价百亿的富豪一个面子。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巴的衬衫。
几分钟后,门开了。
进来的不仅仅是那个卷发、穿着灰色T恤的扎克伯格,还有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穿着衬衫、身材挺拔的男人。他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带着一股与学术界格格不入的气息。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像铁塔般的保镖。
“杨教授,久仰大名。”
男人微笑地伸出手,“我是斯特林·马歇尔。”
杨立昆的瞳孔猛的收缩。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前国土安全部部长,那个在加州搞全城搜捕的屠夫,那个被媒体口诛笔伐的幕后黑手。
“你来干什么?”杨立昆没有伸手,反而后退一步,“这里是学校,不是你的审讯室。”
“不,教授,我是来给你送钱的。”
斯特林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冷淡而尴尬,他自顾自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越过杨立昆,看向站在一旁的扎克伯格。
“好久不见,马克。”
斯特林对着那个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的年轻人打了个招呼,“Facebook的股价最近还好吗?听说移动端的广告收入还是不理想?”
扎克伯格死死盯着斯特林,那双标志性的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
“斯特林。”扎克伯格的声音有些机械,“这里是教授的实验室,是学术圣地,请你出去。”
“学术?”斯特林笑了,他翘起二郎腿,“马克,别装了,我们都是来买人的,唯一的区别是,我想用它预测未来,而你想用它来给你的客户打标签。”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杨立昆站在中间,看着这两个掌握巨大权力和财富的男人。
“杨教授,能请你先回避一下吗?”扎克伯格突然开口,语气强硬,“我想和斯特林先生单独谈谈商业问题。”
杨立昆愣了一下,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冷哼一声,“别弄乱我的文件。”
说完,甩门而去。
等到整个实验室只剩他们两人时,扎克伯格的表情变了,原本的热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愤怒,被威胁的愤怒。
“斯特林,你到底想干什么?”扎克伯格压低声音,“你在华盛顿搞得那套,在硅谷行不通。”
“是吗?”斯特林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马克,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
“你是国土安全部前部长,是个麻烦。”扎克伯格毫不客气,“Facebook现在正处于转型的关键期,我不想跟任何激进的政治势力扯上关系,尤其是你。”
“不,马克,我指的不是这个。”
斯特林身体前倾,眼神变得锐利,“我可是你的股东。”
扎克伯格愣了一下。
“2005,SM投资,还记得吗?”
扎克伯格的脸色变了。SM投资,他记得很深,当初在A轮融资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资本。
原本扎克伯格是想通过一轮轮融资把像SM投资这样的小资本踢出局,但没想到对方的资金仿佛无穷无尽,一轮轮的跟投,哪怕是08年的金融危机,好像也没对其造成影响。
一路跟着Facebook走到了上市,现在也正巧到了上市解禁的时候。
万一要是这个时候……
“你想卖股票?”扎克伯格问,“现在的价格虽然有所回升,但还不算高。”
“不,我想谈的是隐私。”
斯特林吐出一个词,让扎克伯格的心脏猛地一跳。
2013年,正是大众对互联网隐私最为敏感的时期,去年发生的斯诺登事件,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个妥善的解决。
“马克,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斯特林冷冷地说道,“你们在收集用户的一切。位置、通讯录、甚至是私信,你们把这些数据卖给广告商,甚至是开放接口给某些政治咨询公司。”
“这都是合法的商业行为!”扎克伯格反驳。
“也许吧,但如果,有人向《卫报》或者《华盛顿邮报》保留奥,说Facebook正在配合某些不该配合的人,监控阿美莉卡公民呢?”
斯特林是在赌。卖隐私可比卖广告挣钱多了,他不信这些贪婪的家伙会停手,哪怕斯诺登事件已经发生了。
“你想说什么?”扎克伯格咬着牙。
“很简单,”斯特林摊开手,“我要退出了,马克。我觉得Facebook太危险了,随时会成为国会听证会的主角,我不想我的钱打水漂。”
“条件。”扎克伯格是聪明人,他知道斯特林想要什么。
“第一,溢价回购我手里的所有股份,现金支付。”
“第二,”斯特林指了指门外,“把杨立昆让给我。”
“不可能!”扎克伯格猛地站起来,“杨立昆是我们人工智能研究院的预定院长!是我们公司未来的核心战略!我们需要深度学习来处理图片和视频流,他是唯一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