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瞥了眼桌上的东西,摇了摇头,“我可不是黑帮,起来吧,别搞这套。”
文森特没有动,“那斯特林阁下想要什么?是我手里的药店股份,还是……”
“什么都不要。”弗兰克直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你先站起来。都21世纪了,谁还玩这种血腥把戏?斯特林先生要的不是你的血,是要你记牢自己的位置。”
文森特抬眼扫了弗兰克一眼,看对方神色不似作伪,才撑着桌子慢慢起身,膝盖刚站直时还晃了一下,许久没有下跪过,他很不适应。
“但你这次的事,老板确实很不满意。”弗兰克的手指敲了敲沙发扶手,声音沉了下来,“你拒绝他的要求就罢了,还去找外人递话,想借别人的手压他,你觉得自己有这个底气?”
他学着电影里的样子,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把气势绷得更足些。
可文森特垂着眼,没接话,他瞧得出来,眼前的弗兰克是个生瓜蛋子,对这种事情很不擅长。
弗兰克见他没反应,清了清嗓子,拿出事先记好的话:“老板让我跟你说,文森特,别忘了你是怎么从牢里出来的,博南诺家族的血是洗不干净的。再有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了,是FBI。你要是想让你父亲当年的牺牲白费,尽管接着自己折腾,老板保证,你会后悔的。”
“父亲”两个字一出口,文森特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原本垂着的双手不自觉攥紧。
那是他最不想碰的地方,当年父亲为了保他,主动背了博南诺家族的黑锅,现在还关在重刑监狱里。
他去过一次探视室,只是看了一眼就逃了,那个曾经在街头横着走的男人,在牢里熬得没了人样,眼神里只剩下等待死亡的麻木。
他害怕,自己也会落得那样比死还难受的下场。
文森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不,是没有下次了,”弗兰克强调了一下,随后话锋一转,“不过老板也没打算一直揪着这事,他要你办件事。”
文森特猛地抬头,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急切,像是抓住了赎罪的机会,忙不迭地说:“您尽管吩咐!要调人手还是备家伙?无论是冲击国会山,还是踏平白房子,我都可以做,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带头冲锋!”
弗兰克被他这反应逗得“噗嗤”笑出声,往后靠回椅背上,摇了摇头:“你把我们当什么了?叛乱分子?别忘了,斯特林先生本身就是议员,是这国家的掌权者之一。”
他顿了顿,随后说道:“老板要你做的,是在接下来几个月里,加大成瘾性药品的投放。”
“成瘾性药品?”文森特愣了下。
“什么药品都行,”弗兰克抿了抿嘴,有些为难的说道:“只要是有成瘾性的,老板需要你,在几个月内,扩大纽约市药品成瘾患者,为此,他可以提供补贴。”
“不不不,”文森特吓了一跳,他现在可是惊弓之鸟,哪敢要什么补贴,“我自己来就行,促销就行是吗?”
“嗯,什么奥施康定、氢可酮、羟考酮、芬太尼、甲苯噻嗪……”弗兰克数着手指说道:“能铺多少铺多少。重点盯着黑人和拉丁裔的社区,他们是主要目标。”
“这个简单,我们店里对这些东西要的最多的,就是这些人,”文森特看了眼弗兰克,“我能问一下,斯特林阁下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如果是要我出血赎罪的话,我可以直接把钱洗干净,送到斯特林账户里,没必要做慈善吧?”
弗兰克脸色一板,“文森特,你只需要执行命令,不用问为什么,知道吗?”
“是,是!”文森特的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明天就让下面的药店搞促销,黑人和拉丁裔社区的铺货量翻三倍!保证让他们能轻松买到,争取……争取让更多人离不开这些药”
弗兰克看着他这副服软的样子,脸色才缓和了些,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这样就对了。好好把这件事办了,老板自然会重新信任你。”
“一定!我肯定办得妥妥的!”文森特跟着站起来,恭恭敬敬的说道。可其内心是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
他很了解弗兰克嘴里说的那些药物,之前为了更好的卖货,文森特特意将这些药物分别与白粉进行混合、试验。
结果令他不寒而栗,比起传统白粉,这些加过料的东西,成瘾性更大,伤害也更大,至今,他手下都有一个试药用的药罐子浑身僵硬,看上去跟传说中的僵尸一样。
那副模样,连他这个手里沾满血腥的人,看了都头皮发麻。
可现在,斯特林要他把这些药物全面铺开,不限量地往黑人、拉丁裔社区送。
文森特闭着眼,眼前已经晃出纽约未来的模样:街头满是精神涣散的瘾君子,有的瘫在垃圾桶旁抽搐,有的靠着墙跟僵尸似的晃悠,整座城市都沉浸在一股腐朽的味道里。
他是基督徒,每周还会去教堂做礼拜,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事干了,死后是要下地狱来赎罪的。
可他没的选,斯特林的话就是死命令,他要是敢说半个不字,博南诺家族的旧账、父亲在监狱里的日子,随时能被翻出来,把他彻底拖回泥沼。
而斯特林这边,也没有选择。
他不是没能力阻止文森特,只要一句话,纽约的药品渠道能立马被掐断,前世那座僵尸之城的悲剧就可以避开。
可全美一共三万五千座城镇,他拦得住纽约,也拦不住其他城镇。
更何况,纽约那可是深蓝州,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纽约人民自己的选择,斯特林不觉得他有什么义务去阻止毒潮。
倒不如让毒潮来得更猛烈一些,让全美都看到驴党治下的城市有多糟糕,到时候,其他州看到这幅惨样,自然会收紧监管,倒向象党。
更关键的是,巴拉克的医改马上就要开始,一旦纽约成瘾患者暴增,医保支出完全有可能崩盘,医改的漏洞会被无限放大。
这对驴党来说,就是致命一击。
至于那些在这期间沦为瘾君子的人,那只不过是发展过程中的必要阵痛,是为了敲醒这个国家的民众、扳倒驴党必须付出的代价。
斯特林翻着桌上的选区报告,心思却飘到了纽约,比起眼下报告里密密麻麻的糟心事,显然如何让纽约乱起来、打击驴党,更让人感兴趣。
只是……
“唉!”斯特林叹了口气,收回心绪,看着眼下的报告。
去年金融危机后,他选区内近两千人失去了他们的房子,流浪汉在超市门口扎堆,夜里还总有人盗窃商铺,治安警情比去年翻了一倍。
选区代表急切的要求他在国会争取拨款,安置流民,稳定经济。
只是稳定经济……斯特林根本做不到。
去年的金融危机,几乎给阿美莉卡的制造业钉上最后一颗棺材板。
无数的实体工厂因无法得到及时的银行贷款而破产,工人失业,订单转移,整个实体经济哀嚎一片。
制造业空心化暴露无遗,现在国会两党内部的有识之士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试图推动政策支持制造业回归,《购买国货法案》便是其中关键的一步。
只是可惜,这法案跟着教育改革绑在一起了,被南希议长专门搁置,摆明了是把《购买国货法案》当做政治筹码,来换取教改法案通过。
无奈,斯特林只能先让妻子凯瑟琳动用一下新起点住房基金会的资金,优先给选区提供房屋,让流浪之人有家可回,安定人心。
“叮铃铃~~”
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斯特林按下免提键,秘书的声音带着几分仓促:“议员阁下,副统领约瑟夫先生来了,说有急事见您,已经在办公室门口了。”
“副统领?”斯特林愣了两秒,手里的笔顿在半空,随即反应过来,“让他进来。”
电话刚挂断,约瑟夫就直接推开门冲了进来。
斯特林赶忙将报告合上,起身迎了两步,脸上堆着客套:“副统领阁下大驾光临,我这真是……”
“别来这套虚的。”约瑟夫抬手就打断,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斯特林议员,咱们长话短说,别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眼神直盯着斯特林,语气带着不甘:“这一次,我们输了,《力争上游》法案如你所愿,要无限期推迟了,这下你满意了?”
斯特林挑了挑眉,虽然现在大部分议员都有了这个心理准备,可约瑟夫如此直白的认输,还是让他些吃惊。
他故意放缓语气,装出几分关切:“这……你们不再争取一下?比如调整条款,再谈一轮?”
“争取什么?”约瑟夫反问,“继续让你把我们驴党拆得七零八落?蓝狗联盟,进步派,你们拉拢了一个又一个议员,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死死盯着斯特林,眼中怒火几乎要烧出来:“你可真有本事,用一袋土豆淀粉搅局,借着封闭国会山的由头,让你的人趁机拉拢蓝狗联盟。斯特林啊斯特林,你要是早出生几十年,当年我们也犯不着跟前联盟斗得死去活来!”
“话可不能乱说!”斯特林立刻打断,语气陡然严肃,“就算你是副统领,也不能污人清白。土豆淀粉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有证据吗?小心我告你诽谤!”
约瑟夫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嘲讽:“好,好得很。你果然是个合格的政客,不要脸,没底线,谎话连篇。”
斯特林抿着嘴没接话,心里却憋着股气,他最讨厌这种有罪推论,好像只要他得利了,什么脏水都能没有证据的往自己身上泼。
若人人都讲无罪推论,世界就太美好了。
“副统领,”斯特林摊了摊手,“你到底想说什么?不会是只想来骂我几句吧?”
约瑟夫摇了摇头,“我没那么闲,我来邀请你,共同修订新的教育改革法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