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盖特纳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无力，“我试过跟那些对手盘沟通……”
“你找了谁？”
“高盛。”盖特纳动了动嘴唇，声音很低。
乔治嗤笑一声：“还有呢？”
“摩根大通也接触过，但……”盖特纳没再说下去，乔治也明白，所有的沟通全部失败。
“对了，”盖特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关于AIG的CSA条款，当初连维伦斯坦德自己都搞不清楚，还是有个象党议员告诉我的。我怀疑他跟AIG的对手盘关系不浅，大统领阁下，您看要不要……”
“谁？”
“斯特林・马歇尔。”
乔治明显顿了一下：“斯特林？”
“是。”
乔治一边飞快思索，一边说道：“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谈谈。”
“那太好了。”盖特纳终于松了口气。他不是没想过通过斯特林去跟那些家伙沟通，但斯特林已经去了圣保罗开会，手机邮件通通不回，盖特纳根本联系不上。
挂断电话，乔治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他万万没料到，会从盖特纳嘴里听到斯特林的名字。
犹豫片刻，乔治让特勤去请斯特林，今晚到他下榻的酒店议事。
斯特林见到特勤的瞬间，第一反应是林恩那边出了岔子，直到对方说是大统领的邀请，才暗暗松了口气。
说起来，今天的爆料其实远超他的预期。
盖特纳很显然吸取了保尔森的教训，将消息捂得严严实实。他根本得不到确切消息，没办法，只能凭着前世记忆，对照手里持有的CDS估算AIG的资金缺口，为了显得真实，还特意填了个有零有整的数字。
至于盖特纳究竟准备给AIG多少钱，那就只有盖特纳知道了。
经过层层安检，斯特林终于见到了穿睡衣的乔治。
“坐。”乔治端来一瓶威士忌，直接给斯特林倒了半杯。
斯特林心头一紧。乔治这般放下身段，背后的用意怕是不简单。
乔治自己先灌了一口，见斯特林端着杯子没动，眼神一动：“喝啊，这可是我的私藏，尼尔求了好几次都没捞着。”
斯特林小心翼翼的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随口说道：“看来，你们兄弟关系很不错呢……”
乔治只冷笑一声，没接话。斯特林忽然想起传闻里这兄弟俩关系并不好，再看如今乔治一心为尼尔铺路，只能说不愧是世家，家族利益面前，私人恩怨不值一提。
乔治放下酒杯，直接开门见山，“你是不是做空了AIG？”
斯特林微怔，随即轻轻点头。他清楚，这点小动作若真要查，那些转了几道手的隐藏手段根本瞒不过，倒不如直接承认。
乔治深深看他一眼：“收手吧，你该赚够了。”
斯特林举了举杯，语气平淡：“这世上，有赚够的说法吗？”
“没有。”乔治脸色一沉，“但我现在以大统领的身份，要求你收手，有问题吗？”
斯特林摇头：“自然没问题。就算不用这身份，你开口，我也会照做。”
乔治脸色刚要缓和，就听他接着说：“只是这次，不一样。”
乔治眉头一皱，瞬间反应过来：“还有谁？”
斯特林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抬眼反问：“乔治，你确定要知道？”
“当然。”
“行。”斯特林耸耸肩，语气随意，“南希和她丈夫，海伦娜那边也有份，纽约有，路州有，德州也有，科赫集团……当然了，还有你的父亲。”
“我父亲？”乔治猛地站起，“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斯特林晃了晃酒杯，轻笑，“我妻子的爷爷，跟你父亲老乔治可是旧交，不是吗？”
乔治倒吸一口冷气，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父亲也掺了一手。
“如果你坚持要我收手的话……”
“不，等等，让我考虑考虑。”乔治抬手打断，绕着房间快步走了两圈，突然停下：“我去趟洗手间。”
斯特林耸耸肩，没有戳穿，显然乔治要去确认一下事情的真假。
趁着乔治离开的空档，斯特林拿出手机，给詹姆斯发了条消息：“联络各持仓方，准备与盖特纳谈判。”
他很清楚，AIG的窟窿不可能靠联邦政府无限输血填满，就算盖特纳愿意，乔治点头，但随之而来的大贬值，也会让他们的利益严重受损。
此时主动抛出谈判的橄榄枝，用合适的价格把手里的CDS卖给政府，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片刻后，乔治回来了，脸色比刚才更加复杂。他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仰头灌了大半。
“斯特林，是我小看你了。”他放下酒杯。
斯特林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乔治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不知不觉间，你已经拉了这么多人上你的车。”
斯特林举起酒杯，朝乔治的方向虚碰了一下：“言重了。我不过是心善，愿意带着大家一块赚点零花钱罢了。”
“零花钱，”乔治嗤笑一声，“好一个零花钱，近百倍的收益，说的可真轻巧，你知道这背后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多少人丢了工作？整个国家要为此蒙受多大损失吗！”
“法无禁止，即可为。”斯特林往后一靠，“乔治，我所有操作都合法合规。”
乔治深吸一口气，“说吧，停手的条件是什么？”
“没什么条件。”斯特林摊开手，“联邦政府可以直接买下我手里的CDS，一切就到此结束了，多简单。”
乔治沉默了。盖特纳给他看过的报告在脑海里浮现：AIG的CDS总额高达1926亿，其中风险最高、亟待解决的部分就有640亿
“那太多了……”他试图讨价还价，话音未落就被斯特林打断。
“乔治，你是大统领。”斯特林摇了摇头，“这种斤斤计较的谈判，你真要亲自下场？”
他耸耸肩，“我倒觉得，这该是盖特纳的活。反正他做得再烂，驴党也会护着他。可你要是亲自上场……”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乔治比谁都清楚，驴党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攻击他的机会，而象党内部，保守派那帮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乔治敲了敲桌子，终于还是松了口：“好吧，你说的对，我让盖特纳去谈，你这边……”
“放心，我很通情达理的。”斯特林笑得十分灿烂，有乔治的这句话，之后要怎么谈，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乔治当然明白这一点，可是从他父亲老乔治那边得知截止目前的收益之后，饶是他身为大统领，也不禁目眩神迷。
在这种利益驱使下，乔治默认了，反正只剩四个月任期，接班的大概率是驴党，何必为对手收拾烂摊子？
只要在卸任前了结此事，便能荣归故里，至于代价，自有巴拉克去头疼。
“行，今天就到这吧。”乔治起身就准备送客，“盖特纳那边我会打招呼，尽快把这件事解决。”
斯特林点头应下，走到门口时却停下脚步，见乔治只字不提其他，忍不住开口：“就这些？”
“不然呢？”乔治一脸茫然。
斯特林抿了抿嘴，语气带着点微妙：“我还以为你要聊明天的事。”
“明天？”乔治皱眉，“大会只剩个闭幕式，有什么事？”
斯特林暗自叹气，真怀疑传闻中乔治智商89的说法不是谣言。
“你忘了？前天大卫发的视频里，明说要在明天，也就是9月4日，让华尔街知道谁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乔治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这才想起事情根本没结束，萨拉折腾出的茶党不过是余波，真正的风暴还在明天。
看着乔治骤然紧绷的神情，斯特林露出一丝担忧之色，“大统领，大统领？你没事吧？”
“我没事。”乔治强颜欢笑，“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那我先告辞了。”斯特林没再多说，转身推门离去。
房门缓缓合上，只留下乔治一人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方才被酒精压下去的烦躁和焦虑一股脑涌上心头。
明天……华尔街……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