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安随手捧过一只小白狐,放在膝前捋着毛发:“山中的三位姐姐还好吗?”
“姑奶奶们闭关很久了,余下几个大家的前辈也陆陆续续不再露面,柳家的一只笨蛋长虫,开始自称什么长白山之王。”小白狐说道。
噗!
什么中二的称谓。
“没欺负你们?”陈若安问。
“没有,那条长虫是个武疯子,天天只想找精灵干架。太弱小的他瞧不进眼中,比他强的大部分前辈都闭关了。”
陈若安差不多猜到这条笨蛇的身份了。
“你们之中,有谁与巫士签订扬名四海的契约了吗?还是说一直守在长白山的地界?”
“我们就在东北,南下的小狐狸会被吃掉的。”小白狐说,明明是吓唬小崽子的说辞,在狐群中威慑性却极大,这几年胡家留守山中,晚辈们最远的几次行程,是跑去山东和江西找陈若安去了。
“嗯。”陈若安点了点头。
看样子,不只是关石花习惯了偏居一隅,胡家前辈同样暗中定立了规矩。
落雪渐缓,狐狸们叽叽喳喳絮叨了许久,消停下来。
听故事的间隙,高钰姗望着绒毛蓬松、眼波流转的小狐狸,指尖痒得厉害,好几次悄悄伸手想去撸一把,都被它们灵巧地躲开了。
长白山的狐狸灵动多媚,性子野,实在不亲近生人。
等前来叙旧的狐狸散去,高钰姗盯着陈若安,语气变得矫揉造作,垂眸轻声道:“若安前辈,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
陈若安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应道:“干什么?”
“您老能不能变回狐狸,让小女子撸一下?”高钰姗眨了眨星星眼。
“刚刚还称赞你知礼数、不逾规矩,这才多大一会儿,就敢得寸进尺了?”
“唉~”高钰姗忽然长叹一声,眉眼间瞬间染上一抹浓重的悲戚,声音软下来:“我常年泡在治疗舱的营养液里,什么都感受不到。”
“有时候夜里闭眼,我总觉得自己在往深海里坠,身边没有斑斓珊瑚,没有往来游鱼,哪怕想抓住一根稻草都没有,绝望又无力。那样的日子待久了,我对世间所有真切的触感都满是渴望,我总想,若是能摸一把毛茸茸的狐狸,重新感受那种温热柔软,该多好啊~”
陈若安望着她眼底的怅惘,没再拒绝:“真拿你没办法。”
话音刚落,他化作狐形,抬眸叮嘱道:“顺着毛发的生长方向顺,别乱撸。”
撸,也是一种艺术。
“嗯。”高钰姗应着,小心翼翼将玄狐抱在膝前,得逞的瞬间,她眼底悲戚褪去,闪着狡黠的精光,“还是上当啦!”
可指尖刚落,掌心便传来树皮般沟壑纵横的粗糙触感,扎得她指尖发疼。低头一瞧,膝前是一节枯朽木头。
“呵。”不远处,陈若安踏雪而立,“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玩什么聊斋啊?”
···
高家宅邸,后院中的东屋保留了旧时的装潢,陈若安和高成庆在土炕上相对而坐,炕下火烧得正盛,狐狸屁股底下暖洋洋的。
“安爷,小妮子和我待了几天,不得不说,她爱恨分明,一身傲骨,是个难得的好苗子,我真想将她留在出马仙一脉了。”
嗯?
陈若安细细琢磨着高成庆的言辞。
平日朝夕相伴,狐狸对夏禾的印象,更多偏向乖巧可爱、明媚讨喜,什么爱恨鲜明、风骨凛然,那是完全不沾边啊。
高成庆一番清冷坚韧的盛赞,落在陆玲珑身上才格外契合相称。
因为太过乖巧温顺,狐狸曾经一度反思,是不是把孩子养的太过“小绵羊”了。
“哈哈哈。”高成庆爽朗一笑,“安爷和夏禾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还是有不懂她的地方啊。”
“少女的心思你别猜。”狐狸投降了。
“我看她有志于此,小妮子不是想在东北读书嘛,日后大长的寒假,安爷不如将她放心交给我?”
“她要是愿意,我没什么意见。”
“小妮子倔强啊,咱出马仙选择合作对象又尤为慎重。”高成庆替陈若安斟满了茶水。
“你俩商量好了设陷阱,在这里套狐狸呢?”
“倘若被别的仙家附身,安爷难道就放心吗?”
陈若安设想了一下情景,生出一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既视感。
“不中。”
“那不得了。”
陈若安端起茶水小心抿着,说道:“你很少用这种方式和我说话。看样子,这几日相处下来,夏禾的表现深得你心啊。”
高成庆笑道:“安爷,您知道的。出马仙看待精灵与人的关系,确实与其他异人有所差别,我们没有世俗的偏见,也乐意去促成精灵与人之间的正缘。”
“我去和她聊一聊。”
陈若安转去了夏禾的房间,抛出了老生常谈的话题:“你想要力量,直接借用就行了,为什么要那么麻烦去学一些出马知识?”
“不一样,没有开仙窍,契约不算真正建立吧。”
“开窍疼。”
修炼出马时,仙家上身之前有几个征兆,首先就是头痛欲裂。
仙家上身,来得时上方仙或元神,这种痛不是一般的头疼,而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头脑内部反应。
“我试过了,不算很疼,能忍。”
“你试过了?”
“有一只柳仙想和我结缘,我不愿。”
“哪只?”
“一位书生打扮的仙家。”
“嗯。”陈若安闻言点了点头。
柳化蛟,还有“长白山之王”柳坤生,黑白双神——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