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通特意带着李慕玄和伊莲,去登门拜访济世堂的刘先生。
至于李慕玄,则是在师父左若童的严词要求下,才不得已提着大量礼物,一同随行前来。
在了解到伊莲的背景来历之后,刘先生也颇为伊莲高尚的牺牲奉献精神所感动。
他看着伊莲,眼中满是动容与赞赏:“医者仁心仁术,本就该当如此。
你能有这份无私之心,便是学医者最好的根基。”
话音刚落,刘先生直接当场拍板,正式收伊莲为学生。
甚至,为了方便伊莲日后坐堂行医,与乡人无碍交流,刘先生还特意为她取了个本土化的名字——楚雨荨。
“楚雨荨……”
伊莲反复念着这个名字,随后面露欣喜之色。
“这个名字,我很喜欢,多谢刘先生!”伊莲,不,楚雨荨躬身一礼致谢道。
一旁的陆通听后,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他总觉得,有一股莫名的既视感涌上心头。
那是在另一个时空中,在某一个凉爽的夏天,所发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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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事情告一段落,接下来,陆通的生活又重回正轨,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修行。
只是,小院的门前却多了一棵模样古怪的树。
树干虬结苍劲,色泽金黄璀璨,但偏偏树冠光秃秃一片全是枝桠,没有一片叶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树,正是陆通从纳森岛上移植过来的一截神树主干。
陆通除了偶尔心神疲惫时,会去找澄真放松放松筋骨,或者下山去济世堂净化一番心灵之外。
余下的大多时间,他都是在这颗树下打坐修行。
神树的领域覆盖范围极广,整座主峰都被笼罩其中,这也让其上的炁流浓度愈发浓郁,甚至不输长白山这等修行福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在山上激起了不小的波澜,引得门人争相闭关修炼,甚至引领了一阵疯狂的修行热潮。
月余之后,神树终于将核心内驳杂的记忆梳理完毕,筛选出所有与修行相关的内容,单独封存于核心一角。
陆通指尖淡蓝光华流转,双全手之力探入核心,快速翻阅着那些记忆传承。
魔法的元素运用、巫术的符文构建、炼金之术的阵纹镌刻……
方方面面皆有涉猎,且体系完整,堪称西方异人修行的百科全书。
简单翻阅一遍之后,陆通心中顿时满意不已。
他心中明了,西方异人的修行理念,虽与东方异人大相径庭,但力量的本质却相差无几。
均是起源于,异人自身对于天地间符文之力的参悟与运用。
只是西方异人更侧重术法的运用,一个传统巫师或魔法师所掌握的术法数量,动辄数十上百种,堪称移动的术法炮台。
西方异人虽也有强化自身的法子,却对心性的锤炼不够重视。
主打一个简单粗暴、高效实用的路子
东方则大为不同,性命双修的理念早已深入人心,因此在东方异人大多重法轻术。
即便是如天师府般的符箓大派,门人主修的术法手段,亦不过寥寥数种而已。
且东方异人在强化自身的同时,也极其重视心性的锤炼。
主打一个内外兼修、精益求精的路子。
因此在纳森篇中,可以看到纳森卫华金纳的手段地狱与天堂,便是专门针对心性的术法。
华金纳面对西方异人时,堪称降维打击。
却偏偏面对来自东方的宝岚小队时,手段总是大打折扣,连连吃瘪,。
看着手中这汇聚了西方修行精华的记忆传承,陆通不由感慨道。
“符文、器纹、巫纹皆是在外显化的天地规则之力。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啊!”
随即,他收敛心神,眼中闪过一抹坚定之色。
“道路乃是由前人所开辟出来的,待我先走到道路的尽头,再去探究这种涉及力量起源的问题吧!”
说着,陆通便收手闭目,再度沉入对于炼炁法的修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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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之间,寒来暑往,冬去秋来,两个春秋一晃而过。
三一门的修行热潮渐渐沉淀,门人们的修为都有不同程度的精进,唯有王耀祖的身体,却是一日不如一日。
即便,陆通会抽出时间,定期为他调理身体,也阻止不了他大限将至。
这并非是生病或意外所致,而是岁月的刻刀,磨损了他太多生机的缘故。
王耀祖早年闯荡江湖,留下一身暗疾,多少伤了身体本源。
加之,他自身命功修为实在一般,无法锁住生命本源的流逝。
重重因素叠加之下,时至今日,他体内的本源已近乎油尽灯枯,非人力所能逆转了!
王耀祖的卧房内,此刻挤满了人。
他躺在床榻之上,形容枯槁,面色蜡黄,早已没了往日那股爽朗硬朗的精气神。
与之相对的,是坐在床边的左若童,明明年长于他,却依旧面如冠玉,神采奕奕。
左若童轻轻握着王耀祖枯瘦如柴的手,声音温和得如同春日暖阳:“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王耀祖闻言,费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没了!”
“若非门长收留,我王耀祖后半辈子,怕是还要在阴沟里翻找活路。
这十几年,我能挺直了脊梁做人,能将半生琢磨的王氏倒转,在三一门开枝散叶,此生足矣,死而无憾了。”
话音刚落,他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响。
好容易平复下来,他才喘着气,眼中闪过一丝怅然:“若说真有什么遗憾,便是十多年前,悔不听门长之言,白白蹉跎了许多光阴。
若有来世,王耀祖定早早投在您门下,绝不走那些弯路。”
左若童温和一笑:“一饮一啄,自有其定数,你不必介怀。”
他眼中带着几分赞许:“王长老这些年虽放缓了修行,显然却在心境上有了十足的长进。
生而无憾,夫复何求。”
说着,左若童加重了手上了力道,拍了拍王耀祖枯瘦的手背,一字一句道:“若有来世,我们再做同门!”
王耀祖眼中泛起泪光,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的点了点头。
“最后的时光,便让这些孩子们,好好陪你一程吧!”左若童说罢,起身拱手一礼,率先转身离去。
似冲等一众门中长老,也纷纷起身行礼,紧随其后退出了房间。
转眼间,原本拥挤的房间内豁然开朗,就只剩下了一些传承了王耀祖手段的门人。
其中,陆通、无根生、陆瑾、李慕玄四人站在床边最前方。
身后十数位则是同样传承了王氏倒转的门人。
他们静静站在床前,神色肃穆。
王耀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落在那些熟悉的面孔上,眼中泛起欣慰的光芒。
这些人的王氏倒转,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一招一式,都带着他的影子。
这,便是他此生最大的骄傲。
当目光落在陆通四人身上,见他们个个面色沉重,王耀祖反倒嘿然一笑,声音沙哑却带着股子豁达。
“老头子这是喜丧,你们一个个耷拉着张脸,是给谁看呢?”
众人闻言,皆是苦笑,眼底的悲伤却丝毫不减。
王耀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飘零的落叶,语气带着几分眷恋:“这几年的日子,是真舒坦啊。
风风光光的,不仅吃得好睡得好,还有一群好弟子陪着……
若是可以,真是舍不得走啊。”
“可生死有命,半点由不得人。”
李慕玄的眼角早已泛红,在众人之中,他与王耀祖的交情最厚。
两人脾性相投,都是豪爽之人,平日里常凑在一起喝酒吃肉,侃天说地。
若不是年龄相差悬殊,怕是早就拜了把子,称兄道弟了。
他强忍着泪意,瓮声瓮气地说道:“王老头,你不是说,要把王氏倒转在门中彻底传下去吗?
你才教了几个人,就想撒手走人了?
你就不怕,你一走,你的手段就断了传承?”
“哈哈,有你们在,王氏倒转断不了。”王耀祖笑得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