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通看着树干上那张谦卑恭顺的人脸,语气平静地开口:“你之前与我说,有办法助我长生,这话是真是假?”
“回主人,半真半假。”
神树的声音依旧空洞,却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坦诚。
“长生之法是真,我以本源融合续存两千余年,便是实证。
只是正如主人您所言,多年吞噬下来,我最初的本我意识早已消散,如今的意识,不过是万千生灵意识碎片拼凑融合而成的聚合体罢了。”
陆通微微颔首,这个答案与他的判断分毫不差。
他抬眼看向神树,继续问道:“说说你的来历,还有你的能力。”
树干微微震动,那张人脸浮现出几分跨越千年的沧桑,缓缓开口讲述起来。
“我本是两千多年前,爱琴海岸边一株再普通不过的橡树,不知因何机缘,意外开启了灵智。
我天生便有掌控领域的神通,能以自身力量庇佑附近的村落,为他们挡下洪水、驱散野兽。
久而久之,便被当地人奉为森林之神,世代供奉。”
“后来西方魔法兴起,我落入了一群魔法师手中。
此后数百年,我辗转于数十位炼金大师之手,被他们反复改造、完善。
不仅天生的领域之力被推到了极致,更是被赋予了空间瞬移、生命汲取、生命共享、生命滋养等诸多能力。”
“靠着这些能力,我足以构建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异人国度,源源不断地培养出强大的异人,甚至……实现真正的永生。
也正因如此,后来的黑魔王达科·巴斯克盯上了我,为求永生,他主动献祭自身,与我彻底融合。
自那之后,无数追求永生的强大异人,都选择了同一条路,主动融入我的本源之中。”
说到这里,神树的人脸上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
这是陆通掌控神树核心时,顺手用双全手赋予其的人性化特征,为了更好地交流。
神树上的人脸继续说道:“可他们不知道,强行融合的本源,虽然会让他们与我共生,但时间久了,终究会污染本我。
随着时间流逝,我最初的本源不断流失,为了活下去,我只能开始有意识地培养忠实的信徒。
希腊便是我最初的大本营,鼎盛之时,我的信徒遍布整个巴尔干半岛。”
“但是势力崛起太快,终究引来了忌惮。
教廷与世俗掌权者联手对我展开围剿,连番大战下来,我麾下信徒死伤殆尽,本源也受了重创,最终被流放到这座与世隔绝的海岛。
经此一役,希腊的文明根基也彻底动摇,没过多久便分崩离析,覆灭于战火之中。”
“来到纳森之后,我便一改往日张扬,低调蛰伏,默默积蓄力量,这一忍,便是千年。
我本想着,待力量积蓄至巅峰,便卷土重来,却没想到……最终栽在了主人您的手里。”
话音落下,圣林间一片寂静。
纳森王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惨白如纸。
她从小被灌输的、刻进骨血里的信仰,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甚至还被狠狠践踏。
原来她引以为傲的纳森王身份,不过是这株千年老树为了卷土重来精心培养的“容器”。
原来世代纳森人的献祭与牺牲,从来都不是什么神圣的传承,只是它苟延残喘的养料。
她望着眼前的巨树,只觉得无比荒诞,又无比悲凉。
李慕玄啧了一声,脸上满是不屑,却又带着几分唏嘘:“折腾了两千多年,又是当神又是掀起战火,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你这是个屁的长生之法。”
陆通笑了笑没接话,他目光沉沉地看向神树,问出了他此行最核心的问题之一。
“这方世界,可曾有过真正长生不死之人?亦或,可曾有人飞升超脱?”
“不曾。”神树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永生,是所有生灵刻在骨子里的执念,是永恒的追求。
可自我开智两千余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却从未见过有人能真正做到长生不死,更别说什么飞升超脱。
即便是我,也不过是靠着掠夺融合勉强续存,早已失了本我。”
这句话,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了陆通的心上。
他心头猛地一沉,指尖微微收紧。
重活一世,来到一个可以修行的世界,甚至得天独厚还拥有金手指外挂。
结果,此界修行之路即将被他走到尽头,却连长生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如今,这方世界活了最久的存在,却给了他一个最冰冷的答案。
神树历经两千余载,都没有见过一个长生者或者飞升者。
此界,当真有人曾羽化飞升吗?那些被人传颂的神话,全是杜撰出来的不成?
难不成,自己最终的结局,是困死在这一方天地。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压下心底的波澜。
一旁的无根生心思何等细腻,察觉到陆通的异样之后,凑过来轻声说道。
“师兄,这东西留着终究是个祸害,不如……直接毁了一了百了!”
“冯师弟莫不是在担心,我会步神树的后尘?”陆通没有回头,淡淡地说道。
无根生眼中闪过一抹讶然,随后连忙笑着摆手道:“那不能!”
“连自我意识都不能保留,师兄您可看不上这样的长生之道!”
陆通抬手左手,深邃的蓝光在他掌心绽放。
“你也看到了,我既能瞬间掌控神树的本源核心,就能梳理自己的。”
说到这里,陆通突然抬头轻笑一声:“冯师弟,你说,我若将自身记忆全部复制一份,留在神树体内作为永久备份。
走神树这本源融合的路子,始终让自身记忆作为主体,是不是就能让自身的主观得以延续。
这样,似乎…也不失为一种另类的永生了?!!”
“不能啊!师兄!”无根生面上一惊,连忙急声劝阻道。
“那时的你,真的还是你吗?那只是一个拥有你记忆的傀儡罢了!”
他神情凝重,继续劝说道:“修行之路你还没走到尽头,不能飞升也许只是您的个人猜测,当不得真的!
有着康庄大道可走,你又何必剑走偏锋,走这一条崎岖小道!”
附近的纳森王闻言也是一脸震惊,顿时戒备地看向陆通。
这人…竟想效仿神树…吃人以求长生?
一旁的李慕玄见了顿时撇撇嘴,他不满地冲纳森王解释道:“开玩笑的,我兄弟才看不上这破烂玩意儿!”
这才让纳森王稍稍松了口气。
果然,话音刚落,陆通转过身来,用力拍了拍无根生的肩膀,笑着说道。
“你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