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杀声彻底平息,空气中只余下,寒风吹过铁轨的呜咽声,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陆通几人来时乘坐的绿皮火车,早在混战初起时,便已趁乱驶离。
周遭铁轨多处毁损,现场除了满地尸骸,只剩那辆包裹得密不透风的钢铁巨兽,沉默地匍匐在血泊之中。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里,猪八戒面具人那压低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顿时引来了李陆二人的注视。
戴着孙悟空面具矮个子,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应同伴,而是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那副已经布满裂纹的悟空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皱纹深刻,饱经风霜的脸。
锃亮的光头,标志性的一撇山羊胡,正是从全性隐退多年的鬼手——王耀祖。
他的目光在陆通身上停留片刻,眼神极为复杂,有旧识重逢的惊讶,也有一丝深藏眼底的本能警惕。
人的名,树的影!
大王山一役,可谓轰动整个异人界,而这…可都是眼前这人一手造成的。
“陆小……陆通,”他沙哑开口,略调整了称呼:“多年不见,没曾想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见面。
你的变化……可着实不小。”他的目光在陆通白净的脸上打量。
顿了顿,视线扫过一旁的李慕玄与陆瑾,在李慕玄跃跃欲试的脸上稍作停留。
语气里带了些许唏嘘:“李家小子,也长得这般高大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李慕玄眉毛一挑,周身未散的红色炁焰,映得他眼底发亮,他冷哼一声道:“贼老头,你少套近乎!
当年戏耍小爷的账,迟早跟你算清楚!不过……”他话锋一转,瞥了眼满地倭人尸骸,脑袋一昂,带着傲娇道。
“今天你打倭人,还算是条汉子。咱俩之间的账……可以往后稍稍。”
王耀祖闻言一怔,半晌才回忆起他指的是哪桩陈年旧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没想到这李家小子竟然这么记仇!
陆瑾则遥遥抱拳,姿态沉稳,无言中已表露立场。
陆通周身那凌厉如刀的杀气稍敛,朝王耀祖抱拳一礼:“王前辈,叙旧之事,容后再议。”
他目光如电,越过王耀祖肩头,直直锁住那列沉默的漆黑火车,“我们先上车上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
“好,正事要紧!”王耀祖点头。
见陆通转身便朝车门走去,他连忙快步跟上,语速加快道,“这一带,近半年失踪人口极多,我受人所托暗中调查。
发现是倭人借铁路之便,偷偷掳人,通过这列黑车秘密转运。
前些日子,我曾趁其不备摸上火车,救下过几人……”
他咬牙切齿,恨声道:“没想这些狗崽子警觉性如此之高,反手就给老子下了这么个圈套……若非恰巧撞见你们,今日怕是真要栽在此处了!”
李、陆二人对视一眼,陆瑾愤然道:“果然是倭人在背后捣鬼!”
李慕玄捶了下掌心,抱怨道:“妈的,刚才下手还是轻了!要不是你这贼老头在前面碍手碍脚,我早一把火送他们归西!”
王耀祖讪讪一笑,没接这话茬。
三一门三杰的名头,即便他身处苦寒北地,也早有耳闻。
如今的李慕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他的倒转,随意戏弄的毛头小子。
而他……终究是老了,越来越不中用喽!
方才,摘下面具时,对方眼中的跃跃欲试,他可是看的分明。
若不是场合不对,这小子是真的想揍自己一顿还回来。
此刻,还是别触这煞星的霉头为妙。
奇怪的是,自王耀祖点明陆通身份后,身旁一向话多的猪八戒面具人,竟罕见地沉默了下来。
陆通瞥了那人一眼,未作深想,只淡淡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几人行至黑色火车唯一的车厢入口。
“不对劲……”王耀祖压低声音,指尖无形力场微微流转,感知着门后的动静:“里面太安静了。”
“咚——!”
陆通抬脚直踹,厚重车门应声凹陷,随即整扇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对侧车壁上,巨响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
整列黑色火车,算上车头共有四节车厢,车厢之间被全部打通。
众人目光扫入,瞳孔皆是微微一缩。
车上已彻底无活人气息。
右手边机车头内,一个穿着司机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的人影歪倒在驾驶座上。
李慕玄箭步上前,探指一触其颈侧,又捏开对方嘴巴查看一番,随即缩回手来,面色难看道:“死了!”
“咬破了口中毒囊,断气有些时候了。”
“看来都是不要命的死士。”陆瑾目光扫过驾驶室,除了一些常规的操纵杆和仪表,并无特别。
众人面无表情,出了机车头,继续往其他车厢走去。
车内已经没有守卫了,一股混合着血腥,药物和排泄物的腐败恶臭,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见惯了江湖厮杀的几人,也不由得呼吸一滞。
所有车厢经过改造,两侧不再是座位。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焊死在地上,铁栏粗大的方形囚笼。
而笼中……是尸体。
一具具姿态扭曲,面目狰狞的尸体。
他们大多是青壮和孩子,浑身衣服破烂,身体以违背常理的角度蜷缩或绷直。
裸露的肌肉怪异地贲张着,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被高温蒸煮过的鲜红色泽。
乍看之下,宛如……高温煮熟的龙虾。
这些人的血管如扭曲的树根,暴突在体表上,很多甚至已经爆开。
干涸的黑红色血迹,涂满了笼壁和地面。
他们的面部表情,凝固在极致的痛苦与疯狂间。
眼睛圆瞪,几乎要凸出眼眶,齿关紧咬甚至崩碎,神情甚是狰狞……
仿佛在生前,经历了无法想象的地狱折磨。
而最后方的车厢内,不再是铁笼子,而是一个个胳膊粗的手链脚链,其上和地面上,也到处沾满了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