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你这种妖孽,师兄弟们或是争逞,或是嫉恼…生出这异样想法,在所难免。”
“但山上的大伙情同手足,都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但是,其他人呢?”
“你当人人都是左若童,都是陆家人?”
“当初,你用那种手段和陆少爷动手,换做其他门派的子弟,咱们和人结下冤仇,一点也不为过。”
张之维顿时冷汗直流,他噗通一声:“弟子知错了!”
张天师怒目圆睁:“这些话本不想和你说,想等你吃亏了自行领悟。”
“我看陆通两次揍你,你都没丝毫醒悟……”
“成天像个傻乎乎的狮子,目空一切。”
他大手一挥:“滚,滚下山去!”
“唉,师父,您…您不要我了,别呀!”张之维沮丧着个脸,连忙求饶道。
张天师板着个脸,伸出食指在他额头点了点:“听我说完!”
“一年!你褪去道袍进城一年!”
“这一年内,门中任何手段你都不许使用,也不许接受布施,不许仗着气力谋生。”
他想了想接着说道:“这样吧,也不指望你像陆通一样游历天下,你去城中集市上做个商贩!”
“管你贩卖什么,靠这个为生度过一年!”
听到张天师并不是要真的赶走自己,张之维长舒了一口气。
他双手一摊无奈道:“师父,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可是我没有本钱啊!”
张天师面色顿时变得如锅底一般黑,他直勾勾地盯着一旁的张怀义。
张怀义一惊瞬间心中发虚,连忙拍着胸脯:“我有,师兄!我有,小事儿!”
张天师双手背在身后,踱步来到张怀义身前:“怀义…该说说你了!”
张怀义紧张地干咽口水,连忙有样学样直接跪倒在地。
张天师面无表情:“如果说之维是傻乎乎的狮子,那你就像只活在地沟里的老鼠。”
“鼠辈最爱囤积,不然心不安,鼠辈最见不得光,怕被人盯上。”
张怀义跪在地上汗水如雨簌簌往下流,他完全无法反驳,毕竟师父说得都没错。
“我让你暴露修为,修习雷法,跟着我姓,从此站在明面上。”
“你…有什么异议吗?”
张怀义一头磕在地上,连忙回道:“弟子,没有任何异议!”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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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府后山某处。
张怀义看见身穿短褂,一头凌乱的短发的张之维,顿时目瞪口呆。
“师兄,你真敢干呀,头发都剪短了!不会真的要还俗吧?”
张之维摸着脑后短发笑着说:“下山还蓄着头发太扎眼了,又不是长不回来了。”
张怀义好奇道:“下山后,准备以什么为生,师弟我自幼家中经商,要不要我给你参谋参谋?”
“不用!我先转转,不一定做买卖,也许有更合适的生计。”
张之维摸着光洁无须的下巴得意地说道:“再不济,我给你打板算卦也能活下去呀!”
“吔?”
张怀义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师父不是禁止你用门中手段吗?”
张之维哈哈大笑:“嗨,你还当真了!”
“下山做买卖那只是个形式,目的不就是让我多和人打交道吗?”
“而且不能仗着山上的手段取巧,自然不能真给人看事儿了,骗人,我也试下骗人!”
张怀义听得满头黑线:“师兄,你这种思想很危险,出家人不打诳语!”
“你信不信我抽你!现在就抽你!绝不留情那种。”张之维咬牙切齿道。
他伸手指指张怀义:“你小子,还是考虑考虑自己的事吧!”
“就算我这种不长眼的都看出来了,各位师兄弟嘴上不说什么,甚至大伙儿还恭喜你。”
“但是,心里对你多少还是有点……”
张怀义心情瞬间低沉了下去,他长叹一口气:“师兄,我现在真的很后悔!师父说我说得一点都没错…”
他语气诚恳地问道:“师兄,我该怎么办,该如何和师兄弟相处?”
“如果换了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嗤!”
张之维突然捧腹大笑:“你这么多年都在琢磨怎么和人相处,还没琢磨够吗?”
“你以为师父把你从孙怀义变为张怀义,是奖励你还是惩罚你?”
“师父没那么闲,一切都只是你有资格冒姓张而已。”
他面色收敛正色道:“你以后要考虑的,是如何对得起这个姓氏!”
“其他师兄弟的心里问题,让他们自己解决。”
“若是你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简单!以后对大伙儿实在点就行。”
“那些家伙儿,还真能记恨你一辈子呀!”
张怀义沉吟片刻,觉得师兄言之有理,看见张之维笑嘻嘻的,他不解地问道。
“师兄,天师继承人就是咱们三个,陆通师兄是压舱石不用提,你的主要竞争对手就是我。”
“师兄你一样心宽大度我理解,可你美成这样,我真不理解!”
“你也太高兴了吧!”
“嘻嘻嘻!”张之维咧个大嘴笑着。
“哪有什么对手…我从来就没对手!”
张怀义神情一怔:“师兄…你不想继承天师衣钵?”
“传我,我自然就受着喽,不传也没关系!”张之维随意地说道。
“你知道继承天师衣钵意味着什么吗?”张怀义神情激动地说道。
“天师之位,完整的五雷正法,统领整个正一道……”
张之维上前一步,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打断他:“所以呀师弟…”
“你现在知道师父对你…抱有多大的期待了吧!”
接着,张之维重重地拍拍他的肩膀,洒脱地转身离去。
张怀义愣在了原地,直到张之维都快消失在视线中。
他才回过神来,他举起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师兄,混不下了,记得去投奔陆通!”
“多保重——”
张之维笑了笑没有回头,他高高举起右手随意地摆了摆,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奔向滚滚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