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偶尔恶一次,是把恶当饭吃。
他站起身,扫过院里尸体,声音很平:
“堂主说……没沾命的留着。”
他停了一息,语气更冷:
“我找了。”
“一个能活的都没有。”
马武合上账册,指腹在封皮上按了一下,很轻,却像把叶霄的话按进骨里。
要不是叶霄台抬他一把,现在他还在黑袖堆里。
他能回报的也就一件事:把事办干净,把规矩办响。
旁边灰袖低声道:“小帮派,手太脏。”
马武回道:“堂主英明……这种小帮派,确实没必要留。”
他抬脚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灯下的院子:
“这种帮派,只要留一个人,就多一份药线、多一张卖身契、多一条人命。”
“死光,省事。”
他把账册夹在臂下,眼神一扫屋里,吩咐得干净利落:
“值钱的都收走。
“现银、押契、印章,一个别落,这些都得让堂主过目。”
“剩下的——烧。”
黑袖齐声应:“是。”
他们翻开柜匣,银钱与契纸一并收拢,印章也被抠出来丢进袋里。
有人把沾油的破布扔进屋里,火折子一点。
火光先在窗纸后跳了一下,随即越舔越亮。
木梁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马武跨出门槛,没有回头。
夜风一吹,灯火晃了晃,很快也被火光吞进去。
巷子很快又静了。
静不是因为没事,是谁都当没看见。火还在,风还在,可没人敢把门开一条缝。
……
天快亮时,风把烟灰一层层推开。
哑巷先醒的不是人,是鼻子。
一股焦味钻进窗缝,呛得人喉咙发紧。可巷子里没人敢咳,怕声音大了,把“昨夜那把火”也一并招回来。
半夜其实醒过的人更多。
他们听见过门闩断的闷响,听见过短促的惨叫。叫到一半就断,断得干净。那种断法,比哭更让人心里发寒。
所以天亮前,哑巷的门都没开。
窗纸后有人抱着孩子坐到天亮,手一直压着门闩;有人把催账条按进灶灰里,又反悔掏出来,塞到更深的砖缝;有人索性把按过手印的回执撕了又撕,撕到指尖发红,才敢喘一口气。
巷口终于有胆子大一点的,隔着两条巷远远探了眼。
火过后的灰还在飘,黑得发沉,那处小院已经看不出院了。
墙塌了半截,窗框成了黑洞洞的口子,门匾被火舔得卷起边,那个“蝎”字只剩一撇挂着。地上铺满灰,一脚踩下去就散开。
那人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就走,走得比来时还快。
他没去喊。
下城的人早学会一件事:能把一整院人烧成灰的火,不是谁都能沾的。
消息却还是长了腿。
从一个门缝钻到下一个门缝,从一户的耳朵滚到另一户的枕头边:
“蝎子帮没了。”
“昨夜一把火,烧得连渣都不剩。”
“听说不是仇,是钱。”
“钱?”有人不信,“蝎子帮天天抢钱,抢得还少?”
“这次抢错了。”
说话的人声音压得只剩气,“河街桥头,蝎子帮的人抢了青枭帮星辰堂堂主。”
有人倒吸一口气:“胆子那么大?抢了多少?”
“一两。”
两个字落下,巷子里像被按住了。
巷口那群被蝎子帮威逼过、按过手印的,听完并没有人敢笑出声。
有人攥着催账条,指节用力到发白;有人本能往后退半步,像怕那把火顺着风,烧到自己门前。
不是不高兴,也不是不痛快。
是那些高兴与痛快,刚涌到嗓子眼,又被他们硬生生咽回去……哑巷里,笑出声也可能惹祸。
一两银灭一帮,这事太狠,也太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