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血的余热在骨里烧,烧得指节发胀,太阳穴一跳一跳,筋肉酸痛,气血也还乱着。若不是他硬压着,早就倒在台上。
片刻后。
叶霄抬手,掌心覆上旗杆,指节一扣,单臂一提,把那面“空堂旧旗”稳稳插回旗孔。
“咚。”
旗杆入孔,木台轻震。
旗面迎雨一展,“空堂”二字在雨幕里黑得发亮。旧名旧印,可这一刻先代表一个事实:这堂口,已经到他手里。
他这才伸手,接过那枚旧令,入掌冰冷。
像书生的护法眼神不动:“堂名。”
叶霄抬眼,声音不高,却压得住雨声:
“星辰堂。”
两个字落下,台下为之一震——不是被名字吓住,是被这一步“落名”压住:堂名一定,交割便是铁案,旧堂当场换主,谁都改不了了。
外圈黑袖有人下意识张口,又把声音吞回去;内圈灰袖喉结狠狠一滚,像吞下了一口冰。
不是空堂了。
从这一刻起,青枭帮的八大堂,多了一个星辰堂。
像书生的护法指尖在铜铃上停了一息,淡淡道:“星辰堂……记。”
他抬手示意执旗人。
灰袖立刻退到台侧,转身就往雨棚后跑,去旗坊备案换星辰旗,去登记换星辰令。旧旗旧令今日归档,新旗新令随后补齐。
台下终于有人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呢喃低语:“星辰……堂?”
“许崇山……真死了。”
旁边灰袖眼神发直,声音发干:“他还没到武者,就能把金骨打死……这要是进了武者,谁拦得住?”
又有人想起什么,压着嗓子补了半句:“可他刚燃血过,这反噬……”
“叮。”
铃声余韵一缠,那半句立刻断在喉咙里。懂行的也不敢多说,只把眼神缩回去:废不废先不谈,今天敢多嘴的,可能先死。
雨棚下的堂主们神色各异。
有人脸色铁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有人眼底发红,恨得想站起来,却又在铜铃余韵里硬生生坐回去;还有人目光游移,心里已经开始算账。
不是算仇,是算利弊、算未来。
石墨没动。
他坐得极稳,稳到像先前那声“咔”从未发生。
可他眼底那点阴冷压得极深,深到几乎要从眼缝里渗出来。
许崇山死了,他的脸跟牌都没了。
台下积水里,许崇山仰面躺着,早已没了生命气息,水面慢慢漫过他耳廓。
再远一点的水坑里,孙凝香还瘫着。
不是没人管,是规矩没松,擂未止,败者不许近台,谁敢上前拖人,都算违规。
她咳了一声,嘴里全是腥甜,心里却忍不住骂:疯子打疯子,最倒霉的是我这旁边没死的。
她抬眼看台上那道身影,雨水顺着对方指缝滴落,心里顿时一紧。
此刻她心底说不清的发虚:这人下手这么黑,这么狠……真要同路,只怕会被他压得死死。
叶霄把旧旗旧令都接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气一吐,胸腔里那股烧灼像突然找到出口,反噬立刻往上翻。
他喉头微动,硬把那口腥甜压住,没让血溅出。
叶霄眼神不变,转身,看向台前四大护法。
赤臂护法与他对视一瞬,目光在他眉骨的伤、脚下的稳上扫过,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够硬。”
其他三名护法没开口,看向叶霄的眼神意味皆不同。
像书生的护法指尖离铃,淡淡落帐:
“擂止。”
“尸,清。败者,抬。”
“星辰堂堂主——叶霄。”
铃声一止,雨声更清。
叶霄的名字,会先传遍下城高层;星辰堂,也会从他们嘴里,压到整座下城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