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陆仁山中静修这么久,无非是为了有一天名扬天下,更好的入世修行。
结果“通天箓”发挥的作用太抽象了,还不如一开始用低阶技能,将符箓当豆子地撒,起码这样比较有震慑力,又豪放又任性。
郑子布握拳在孽徒脑袋上捶了一下:“我教你本事,是要你人前显圣的吗?”
“出都出来了,总得要人知道咱们的手段呀。”
“少废话!”郑子布呵斥一声,“当初教你不过是缘分使然,为师曾经许下过终结甲申之乱的愿望,这说明你的存在对结果来讲是必须的。”
“我成了实现愿望的工具了?”
“都说了是因果。”郑子布叹口气,当年用“通天箓”祈请的消耗太大,数十年过去,体内尚存暗疾,千禧年初,自己在茅山奄奄一息,所以早早选定了继承人。
不想传授通天箓后,郑子布又挺过来了,安稳活到现在。
“师父,当初你命不该绝,哪怕我没有闯入禁地,估计你照样生龙活虎的呢。”陆仁那时候才六七岁,早记不住具体的细节了,好像是自己有符箓的天分,所以被师父选中了。
“就你懂!当初通天箓实现愿望的方式,可是让我们这群老祸害带着记忆一起消失,你以为后面我为什么好转了?”
“我母鸡啊~”陆仁想了想,实在记不起千禧年发生什么了。
郑子布继续说道:“我告诉你,那是因为陈师兄重新入世了,通天箓规划好的发展轨迹再度发生了改变。”
“哎?”陆仁猛地一愣,“都说通天箓是沟通某些特殊的客观存在,那意思是,这位狐爷要远在这些客观存在之上?”
“我只能往这方面想。”
陆仁倒吸口气,幸好狐爷早早离山游历去了,否则这罗天大醮的走向还真不好决定。按照当前的局面,决赛选手就剩下一个武当山的王也道长。
当然,“风后奇门”和“通天箓”的较量,在开赛之前就已经暗中进行了。
“师父,这四强赛的反噬就那么大,我真拿下冠军,会不会当场嗝屁啊?”陆仁心生担忧。
郑子布安慰道:“怕什么,为师觉得你能够问鼎。”
“这算不算咱爷俩一起祈请了?”陆仁撇撇嘴,“说起来这手段是不光明了点。”
毕竟谁能够猜到,参赛异人的小年轻背后,还坐着一个将近百岁的民国遗老。
“唉~”郑子布长呼浊气,“有时候,为师也觉得这通天箓太坑了。”
“那明天的比赛?”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中途撤销祈请,仙神会生气的。”
···
是夜,月洗群峰,空中仅剩下了几枚残星,夜幕下松涛如潮,一山清寂。
正一准备的客房里,选手们已陆续离场,平日里翻个身都要跟人胳膊打架的炕,此刻空荡荡的,宽绰得有些冷清。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薄薄地铺在粗布被面上。
王也翻了个身,枕着手臂,望着头顶暗沉沉的屋梁,叹了口气。
“哎呀——就差明天一场了。”
“总而言之,太师爷的私房钱算是保住了。要是大赚特赚,说不定还能收到几个红包。”中海集团家大业大,王也不缺那三瓜俩枣,但从太师爷手中薅的“羊毛”,花着比自己的钱舒坦。
唰!
窗外忽然窸窣一响。
“不是风···”王也的耳朵动了动,那种声音很熟悉,是衣袂掠过低矮灌木的响动。
“大晚上的,还有客人临门了。”
王也起身寻去,月光下的树林间有影子一闪而过。
风忽然大了起来,徐徐的、温吞的风变得又急又烈,卷着落叶和松针迎面扑来。
王也眯起眼。
风里有个人,一身深色马褂,光头锃亮,那人乘风而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还没等王也看清来人的面目,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已经探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脚不沾地地往林子深处掠去。
树木在两侧飞速后退,风声灌进耳朵,呼呼作响。
王也手腕一翻,在对方钳制的间隙中猛地一挣,衣领“嗤”地一声扯出一道口子,整个人借力后翻,稳稳落在林间。
月色下,那光头佬负手而立,身形魁梧如铁塔,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豁,魁儿爷,这深更半夜的,您可真有雅兴啊。”王也敷衍一笑。
糟了,麻烦的家伙找过来了。
当今术字门的头号人物,十佬之一——陈金魁。
王也看了眼悬浮在陈金魁身旁的金钱,刚刚的风就是六爻金钱引发的,乾坎艮震为阳爻,巽离坤兑为阴爻,陈金魁能够根据掷出的六爻所形成的卦象,来决定所用之术。
陈金魁笑道:“嘿嘿嘿,王大师,这罗天大醮的全场我都看过了。参加大会的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我原本想去看看有什么好苗子,一直有心再收个关门弟子,没想到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啊。”
“自从见识了那局,我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的浅薄和厚颜无耻,就凭我还想替人传业授道解惑,我不配!”
王也回道:“这哪儿的话,魁儿爷在圈内德高望重,这不人尽皆知的嘛。”
“都是虚名。”陈金魁将六枚金钱摆在身前,开门见山道,“我就直说了,魁儿今晚是特意前来请教,王大师请务必动用全力啊!”
“您看,我这明天还有一场比试,这力气不能白白耗在这里。要不,改日?”
“来都来了,我等不起了,您受累。”
王也嘴角下拉,扯开步子往林后逃窜。
这当长辈的一个比一个不靠谱,说好的让我尽情动用“风后奇门”呢,怎么惹上麻烦一个个都不见了?
没人罩着啊。
“先甩开再说!”
“乱金柝!”王也并指掐诀,将自身和局内之物放入缓慢二十倍的时空,同时动用龟蝇体,将自身的速度提升五倍。
唰!
静止的时空中,王也抽身急转,反绕至陈金魁的后方,单手并作手刀,朝光头佬的脖颈砍去。
下一秒,一击未成,陈金魁缓缓转身,一把握住了王也的手腕。
大意了!
“魁儿爷,你也会龟蝇体?”
乱金柝解除,陈金魁解释说:“没错。一种与时间方位无关,不入五行与八卦的术,它的效果只是在燃烧或者浪费生命,但听恩师讲,这龟蝇体其实是为了辅助另一个已失传的奇术才会诞生的——
“能够拨乱变化速度的乱金柝!”
龟蝇体并不是简单的加速,而是依靠大量燃烧生命力获得对身体全部机能的加强,处于这个状态下,肌肉、骨骼、内脏、身体的组织,全部会被成倍数的提升——
这也是王也在镇住张灵玉之后,有把握胜出的原因。
听完陈金魁的话,王也神色变了,这术字门的领袖,是玩真的。
“魁儿爷,别犯傻了!持续使用龟蝇体,不用我动手你就挂了,如果我镇住你却不管你,你能怎么样?难道打算用龟蝇体把自己耗死么!”
“那要看您能把我镇到多慢了。”
这道德绑架般的发言,差点让王也犯忌去破口大骂。
“值得吗?”
“值得啊,那是术中之王啊!”动用过龟蝇体的陈金魁,脾气同样变得急躁易怒。
王也不得已,只得与其继续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