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瑶，快！”
幽姬一声低喝，周身淡青色身影骤然提速，一手携着碧瑶，没有半分犹豫，转身便向着漆黑幽深的山洞深处冲去。
她心中清楚得很，刚才那一连串仓促出手的法术轰击，用来阻拦寻常正道弟子尚可，可若是用来对付李林，那简直如同螳臂当车，连片刻的迟滞都做不到。
原本她们的计划十分稳妥。
趁着空桑山万蝠古窟之内，正道一众年轻精英与炼血堂残存势力混战不休、无暇他顾之际，她带着碧瑶悄悄潜入，一路寻往传说中的滴血洞。
只要能拿到洞中遗留的上古秘宝与功法残卷，鬼王宗这一趟便是满载而归。
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谁也没有料到，这一次空桑山之行，竟然会撞上李林——那个连宗主万人往提起时，都要神色凝重、再三叮嘱不可轻易招惹的可怕人物。
有人或许会问，为何不与炼血堂联手，共抗李林？
幽姬只觉得可笑。
先不说这群早已衰败不堪、苟延残喘的炼血堂余孽，就算加上她们鬼王宗二人，合起伙来就一定能挡得住那位焚香谷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
答案显而易见，半点胜算都没有。
更何况，她们是魔教。
不是说魔教之中尽是穷凶极恶之徒，可绝大多数魔教中人，骨子里刻着的便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信条。
危难当前，自保尚且不及，又有几人会心甘情愿为旁人牺牲、为所谓的“同道”赴死？
就像此刻的幽姬。
她心中打的算盘再清楚不过——让炼血堂这群人去当挡箭牌、做替死鬼，暂且拖住李林与身后的正道弟子。她则带着碧瑶趁机深入死灵渊，见机行事，能寻到滴血洞最好，即便寻不到，保全自身脱身才是第一要务。
“幽姨，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碧瑶紧紧跟在幽姬身后，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飞速疾驰，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又有几分压抑不住的紧张。
山洞之中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刺骨的阴风从深处呼啸而来，刮在肌肤之上，带着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洞窟顶部，时不时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响，幽姬眉头一皱，指尖灵光一闪，朱雀印登时亮起一团温和却威严的赤色光华。
光芒所及，两人这才看清，头顶岩缝之中，倒挂着不少残存的吸血魔蝠。
只是经过前几日那一场浩劫，如今的蝙蝠群早已不复当初铺天盖地、遮天蔽日的恐怖景象，只剩下稀稀疏疏的一小部分，瑟瑟发抖地缩在洞窟顶端。
被幽姬与碧瑶这一惊一扰，残存的蝙蝠顿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振翅四散逃窜。
前几日，李林那一招火舞旋风之威，至今仍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亲历者的心中。
烈焰腾空，风卷火龙，那等毁天灭地般的威势，几乎将当时盘踞在万蝠古窟内外的绝大部分吸血魔蝠尽数化为灰烬。
可天地之大，生灵之韧，终究不可能赶尽杀绝，仍有少数蝙蝠侥幸存活下来，躲在洞窟深处苟延残喘。
哪怕只是这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以蝙蝠群的繁衍速度，用不了多少年，必定又会再次壮大成灾，重新盘踞这万蝠古窟。
山洞底部，早已积起一层厚厚的、散发着刺鼻恶臭的蝙蝠排泄物。
想想此前亿万蝙蝠盘踞此地不知多少岁月，那排泄物堆积之厚、气味之刺鼻，可想而知。
碧瑶自小在鬼王宗长大，除了当年狐歧山那一场飞来横祸，几乎是被万人往捧在手心长大，锦衣玉食，万般宠爱，身为鬼王宗宗主唯一的女儿，什么时候踏足过如此肮脏污秽、令人作呕的境地？
只是此刻逃命要紧，身后还有那位连幽姨都忌惮无比的高手追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干净肮脏、体面难堪？
幽姬带着碧瑶一路疾冲，同时反手不断掐动法诀，一道道凌厉法术朝着身后通道狂轰滥炸。
“轰隆——！！”
“砰砰砰——！！”
山洞之内，霎时间爆炸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
碎裂的山石滚滚而落，腥臭的排泄物被气浪掀得漫天飞扬，还有不少被法术余波击中的蝙蝠残尸碎肉，尽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道混乱不堪的屏障，硬生生将后方正准备追击而来的李洵一行人暂时挡在了外面。
面对这等污秽漫天、尘土飞扬的混乱景象，紧随在李林身后的几名正道年轻弟子，纷纷下意识驻足不前，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泥土碎石混合着刺鼻的蝙蝠粪便，在山洞之中扬成一片浑浊的灰雾，四处飘散，再加上耳边不断回荡的法术轰鸣回音，饶是这群人皆是各大门派精心培养的精英弟子，也不由得心生退意。
“小……小师叔。”
李洵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气定神闲的李林，语气之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犹豫，“我们……还要追进去吗？”
若是与魔教妖人正面交手，哪怕对方修为高深，即便不敌、最终战死沙场，那也是死得其所，身为正道弟子，无怨无悔。
可若是被这等肮脏污秽之物溅得满身都是，那滋味，可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不要说李洵，齐昊，法相这些门内的天才弟子面露难色，陆雪琪与燕虹两位女弟子，更是早已秀眉紧蹙，清丽的容颜之上布满了显而易见的厌恶与疏离。
李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不出所料的淡笑。
“所以我才说，让她们先进去，给咱们探探路。”他语气轻松，仿佛眼前这令人皱眉的场景，早在他预料之中，“不然的话，此刻在里面踩屎的，可就是你们了。”
李洵等人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瞬间露出了然与敬佩之色。
“多谢小师叔！”
“多谢李师叔费心！”
这一声声师叔，喊得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心实意，心悦诚服。
这般处处为晚辈着想、思虑周全、举重若轻的长辈，他们上哪里去找？
李洵与燕虹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与骄傲——这位，可是我们焚香谷的小师叔！
“看样子也差不多了。”李林淡淡扫了一眼狼藉一片的洞口，语气平静，“这一次空桑山之行，本就是专门让你们过来历练的。”
话音落下，只见他随手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光暴涨，也没有震耳欲聋的法诀吟唱，只是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清风凭空生出，如同有灵识一般，精准地灌入山洞之中，将洞内弥漫的污秽之气、飞扬的粪便尘土、碎石残屑，尽数一卷而出，清理得干干净净。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浑浊不堪、恶臭扑鼻的山洞通道，便已焕然一新，空气都变得清爽了许多。
“好了，进去吧。”李林轻描淡写地道，“若是太慢，里面的敌人，可就要被别人杀光了。”
看着眼前这被清扫一空、再无半分污秽的洞口，在场所有弟子心中都涌起一阵难以掩饰的震撼，悬着的心也齐齐松了下来。
李林这一手看似简单，不过是随手招来一阵清风罢了。
可只有齐昊、法相这等眼界不低、出身名门的顶尖弟子，才真正明白其中蕴含的修为有多恐怖。控风之精准、法力之浑厚、心境之从容，早已远远超出他们想象，堪称深不可测。
不过在听到李林后半句话之后，众人皆是心神一震，瞬间回过神来，想起了这一趟空桑山之行的真正目的。
奉师门之命，调查魔教异动，剿灭炼血堂余孽。
而更重要的是——让他们这些各大门派最优秀的年轻弟子，亲身历练一番，见识人间险恶，打磨道心，增长实战经验。
“是！弟子们必不负师门重望！”
李洵、齐昊、法相几人齐齐躬身行礼，神色肃穆，对着李林郑重拱手。
片刻之后，众人迅速调整状态，商量好行进队形。
法善身材高大，手持金刚降魔杵走在最前方，充当开路先锋。
李洵与齐昊紧随其后，齐昊抬手再次催动六合镜，一层温润白光笼罩众人，形成坚固防御。法相见状也立刻催动轮回珠，金光流转，再覆一层护盾，双重保障，万无一失。
张小凡站在队伍中间，紧紧握着手中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烧火棍”，神色略显紧张。他修为在众人之中最低，自然被小心翼翼地护在了最中央。
陆雪琪、燕虹、曾书书三人则负责殿后。
所有人神色凝重，法宝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照亮一张张年轻却坚定的脸庞，一步步缓缓踏入无边黑暗的山洞深处。
李林则不远不近地跟在队伍最后方，步履从容，气息淡然。
有他这位顶尖高手压阵，众人心中纵然仍有紧张，却再无半分恐惧。
与此同时，万蝠古窟最深处。
这里是一片无比巨大的地下空间，洞窟顶端高达百丈，空旷辽阔，昏暗阴森。
此刻，数百名炼血堂弟子与依附他们的魔教散修，乱作一团，人心惶惶，个个面带惊惶，手足无措。
幽姬与碧瑶刚才闯入时弄出的巨大动静，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将本就惶恐不安的众人彻底引爆。
“什么声音？！”
“外面……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颤声朝着黑漆漆的入口通道望去，喉咙滚动，声音都在发抖。
“不会……不会是那一位杀进来了吧？”
一句话说出，周围瞬间死寂一片。
不少人脸色煞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甚至有人双腿发软，裆间一片潮湿，可此刻生死关头，哪里还顾得上这等难堪之事。
他们这群人，可是全都亲眼目睹过前几日那毁天灭地的一幕。
李林那一招火舞旋风，烈焰冲天，风卷火龙，几乎将整座山窟都映得一片通红。
空桑山的蝙蝠群，他们平日里对外宣称是自己亲手培养、可以随意指挥的战力。
可实际上，他们不过是依照八百年前炼血堂前辈留下的残旧笔记，勉强摸索着饲养罢了。平日里，就算是炼血堂核心弟子，对这群嗜血凶残的魔蝠也是敬而远之，不敢轻易靠近。
可就是这样一群连他们都忌惮的亿万蝙蝠，在李林面前，竟被一招火舞旋风灭杀大半，当场化为飞灰。
甚至有几个来不及躲闪的魔教中人，被卷入风火之中，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这群人此刻没有当场崩溃逃窜，已经算是胆子极大了。
“都不要自乱阵脚！”
年老大作为如今炼血堂唯一的首领，眼见手下人心涣散、惊恐欲逃，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厉声喝止，试图稳住局面。
可他能压得住手下这群早已吓破胆的弟子，却压不住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