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陈若安长舒口气,昨天被孽徒扰乱了心境,他总担忧自己一厢情愿的安排是在强迫夏禾做事,如此看来,这个疑虑可以消除了。
“等罗天大醮结束,我们去四海云游。当然,不执功德之念,但随缘而行,尽心而已。”
夏禾反问道:“为什么要等到结束,现在走不可以吗?扬名的话,圈内我已经无人不知了,虽然这极大程度上是沾了你的光。”
她甩甩双手沾的溪水,翻看异人网络的热搜帖,之前与陆玲珑的对决始终挂在榜首,哪怕连天师继承人之争的热度都屈居在下。
或许是林子风的出现,让圈内人想起了“剑绝”的名号,所以圈内人给夏禾冠之以“色绝”。
迄今为止异人所修之剑,无人能超越林子风;论及美貌,则无人能超越昨日的那抹绝色。
“走,好像对道士有点不尊重。”
可倘若不走,无论是打赢罗天大醮,还是佯装输掉,同样不合适。
陈若安查看挺进四强的人选——除了夏禾之外,还有张灵玉,王也,外加一个没什么名气,在原著中都没有出过场的上清派道士。
这人的名字同样平平无奇,叫什么陆仁。
“奇怪?”陈若安翻阅着前前后后的对战表,目露疑惑。
“怎么了?”夏禾侧过身子,脸颊凑到手机屏幕前。
“这个上清的道士,自始至终,走得都意外顺利啊。”
四人淘汰赛,陆仁遇见的是三个小卡拉米,凭借符箓手段轻松取胜,三十二人之中,对决的是东乡庄的纨绔胡杰,接下来,分别对战了一个路人甲和才禄。
“本来难缠的对手都被内部消化了,这家伙没打过一场逆风局。”
“会不会是网络抽签中出了问题?”夏禾问道。
陈若安回复说:“不会,那样的话逃不过我的眼睛,这人仅仅是运气好。”
“但接下来的对决,幸运发挥不了太多的作用了。王也道长和灵玉真人,两人都无法依靠运气去击败。”
“不一定。”陈若安在等待抽签的结果,倘若下一局的对手是夏禾,那这叫做陆仁的上清道士,直接运气好到不战而胜了。
狐狸本可以干涉抽签结果,但为了印证猜想,他没有多此一举。
明天的赛事安排很快有了结果,张灵玉对战王也,陆仁对战夏禾。
“好运又光顾这家伙了。”
“嗯···那让这位道长高兴一下好了。”决赛可就没那么好运了,龙虎山是张灵玉的主场,王也背负着周蒙的养老金和私房钱,两人都没有不夺冠的理由。
“那算了,反正结果可以看网络直播。”陈若安收起手机,说道,“我们走吧。”
“好···哎呀~”夏禾一个踉跄,双手撑进沪溪河的浅水中。
“怎么了?”
“脚在凉水中泡久了,有一点抽筋。”夏禾向前伸出手,“可能需要被拉一把。”
“作为异人,你的身体素质会不会太弱了一点?”陈若安无奈递过手去。
“可能···小女子不胜风寒?”夏禾赤脚站在河畔,弯着嘴角,笑得散漫又好看,陈若安看着她侧脸浅红的细细伤口,双指并拢,指尖凝起一缕幽微如萤火的清光。
光抚摸过伤口,血痕便悄然收拢了。
“走吧。”陈若安转身离去。
“好。”夏禾拎起米白色的帆布凉拖,小跳着去追前面的身影。
陈若安忽然回过头,说道:“我刚刚没给你治抽筋。”
夏禾一怔,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旋即那愣怔便化开了,她眼波流转,瞳孔里盛着碎金般的夕光,还有陈若安那张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
“我知道,我只是刚好痊愈了。”
···
又一日,罗天大醮已近尾声。
看台上人山人海,声浪蒸腾如沸。
一名道士端坐在场中,青袍素履,脊背笔直如插了根标尺。陆仁对面那条幽深的选手通道,门户洞开,空空荡荡,始终无人走出。
观众渐渐坐不住了。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漫上来:“夏禾呢?”
“不打啦?”
“还想瞧瞧那狐娘呢……”话音在热浪里翻滚,众人不停地望向通道口,那里只有风穿过,卷着干瘪的落叶打旋。
荣山掐着时间,终于举起手臂,朗声宣布:“比赛结束,对手缺席,陆仁不战而胜。”
场中那道士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脸上浮起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简直太刺激了。”陆仁带着惶恐和侥幸,站起身,朝四周观众拱了拱手。
嘉宾席上,陆瑾收回目光,嘟囔了一句:“我有那么可怕么?安老哥真就不露面了?”
张之维没应声。
他俯视着场中那个拘谨起身的年轻道士,目光沉沉的,半晌才开口道:“这下面那个,是你陆家门人?”
陆家没有家传功法,族中但凡有些天资的孩子,自幼便被打散送往各大流派修行。
陆瑾眯起眼,辨认了片刻,陆仁的眉眼有些熟悉。
“是陆家的。”陆瑾缓缓点头,“早年在上清派求道,一直深居简出,避世修行,连我这个当家主的都快认不得他了。”
“都挺近决赛了,水平不错呀。”张之维称赞道。
“兴许是有点侥幸,倘若安老哥和夏禾丫头还在,小陆仁就到此为止咯。”
“真的是侥幸吗?”张之维捋须思索,总感觉有种无形的推力在将陆仁往冠军宝座上送,但这种力量的源头,又不好去形容。
“等决赛就知道是不是真有水平了。”陆瑾望向通道口,因为夏禾缺席,下一场比试可以直接端上来了。
王也摆着苦瓜脸,摸索着胸前,隐隐约约有点胃疼。
“灵玉真人,还真让我撞上了。”
下山之前,周蒙明确要求,撞见了老天师的徒弟,要下死命的打,这不仅关乎养老金和私房钱,更关乎太师爷的尊严,要是能在年轻一辈上扳回一局,周蒙也算出了口恶气了。
“哎呀,想轻松一点还真不容易啊。”王也向前拱手道,“灵玉真人,请多指教了。”
“王道长,太极的劲力千变万化,固然奇妙。可灵玉也从王道长那里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我对奇门有一定的了解,你对决的每一步都很精妙啊。”
张灵玉拱手回礼:“不知道灵玉这一次能否见到这一门术的全部?”
“应该可以吧···”王也有些不确定,即便《风后图》被收走了,太师爷嘴上予以施展“风后奇门”的许可,但心中隐隐约约还是有一股不安作祟。
就好像施展“风后奇门”之后,会遇见令人头痛的大问题。
“那灵玉就不客气了。”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张灵玉念诵“金光咒”,一层淡金色的光膜覆上全身。
紧接着,他身形如电,一掌拍向王也胸口。
王也脚下轻轻滑了一步,接着一股巧劲,避开了这一击,掌锋擦着他的衣袖掠过了。
张灵玉一击不中,掌势立变。
“掌心雷。”
他右手收回,左手雷光炸响,雷霆的白芒刺目灼人,直轰王也面门。
“坤字·土河车。”
地面隆起,赛场变幻,土浪凝聚成石墙,护卫在王也的身前,那雷霆撞在石壁上破碎,溅射成几道刺眼的光弧。
“之前诸葛青的比赛我旁观过,但王道长与其不同,你似乎不用刻意引导局内之人走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