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回首与张之维来往交流的几年,学来的都是一些坏毛病。
你要怨,就去怨恨张之维好了。
陈若安手臂高扬,右手显露出狐狸爪子的真身,势大力沉的一击朝书生打扮的柳仙招呼过去。
柳化蛟调用全身之炁,莹白炁光闪烁着护卫身旁,抬眼之时,他瞧见梅花状的肉垫,细粉,软乎乎的。
明明是用来减震静音、防滑抓地的东西,拍过来却仿佛泰山崩塌在眼前。
“比当年那一巴掌还要狠毒,还要干脆。”
“该死,怎么一下子又想起从前的事了。”
柳化蛟的思绪飘回了从前,透天窟窿的回忆走马灯般闪过,他想起了洞窟中蚁穴般的隧道,想起了温婉端庄、有些小腹黑的卢慧中,想起了狐狸当年的一巴掌,以及一句感叹。
“我果然不太能够理解先婚后爱,以行为来定性,这算强抢民女了吧。”
陈若安说道:“怎么就不长记性?”
过去的和现在的话语重合交叠,柳化蛟急速回神,显露真身,以泛着白炁的青鳞蛇身硬撼这一狐狸爪子。
“狐狸,过去这六十年间,小生并非无所事事,整日为情感伤!小生一甲子的修行,今日要你见识一番!”
显现的蛇身粗壮如柱,巨头高昂,竖瞳凶戾如寒刃,吐着分叉的蛇信子。
“好端端的,发什么癫儿?”陈若安的狐爪子落下了。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青鳞大蛇来不及反应,庞大的蛇头被扇地猛然一歪,强大的惯性之下,它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撞去,“轰隆”一声撞进了洞窟的最深处。
经此重击,山洞的岩壁剧烈震颤,土石崩塌之声不绝于耳,漫天的碎石如雨点般砸落了,将大蛇大半身躯死死压住。
唯有那颗青黑色的蛇头,露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之外,柳化蛟双眼紧闭,蛇信子吐露在外面,透着几分奄奄一息的颓态。
砰愣!
关家宅邸,祠堂中烛火摇曳,青烟袅袅,两块神牌被风一吹,摔落在地。
供奉台下的蒲团坐垫上,跪着一位身材矮小的微胖老太太,她一头短发微微卷起,耳朵挂两枚大金耳坠,九十多的高龄了,依旧精神饱满,容光焕发。
关石花睁开眼,捡起摔落在地的牌位,上面写着“柳坤生”和“柳化蛟”两位仙家的大名。
“好厉害的妖风。”
“几位仙家,门内几个娃子您可多担待些。”
祈愿完毕,关石花对台上神龛虔诚跪拜,之后小心翼翼退出祠堂,看见门口等候多时的邓有福、邓有才两兄弟。
“你个糟心玩意儿,赶紧给我滚犊子!”关石花破口大骂,眼前的邓有才梳着五颜六色的爆炸头,化了烟熏妆,双肩、腰部、大腿都挂满了铁链子,一整个非主流叛逆少年的模样。
另一边的邓有福衣装笔挺,戴着板正的眼镜,安静候在旁边。
“姑奶奶,这是潮流,这是时尚啊。我们这些小年轻就喜欢这些东西,村东口的小老妹儿都不知道被我迷成什么样子了。”邓有才解释道。
关石花起身跳起,在他彩虹脑袋上一敲,问道:“灰仙儿那边情况怎么样?”
邓有才回道:“还是请不过来,明明供奉好好的,也不知怎么了,仙家死活不肯赏脸。我是真没辙了啊。”
“滚,赶紧滚。”
关石花一招呼,邓有才如蒙大赦,慌忙跑开了。
神婆子看了眼邓有福,这一板一眼的孙儿,勉强还让人放心。
她问道:“有福,这几年不入关内,憋屈吗?”
邓有福推了推眼镜框,回道:“我知道一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可萨满教传承千年,真要落个委曲求全、偏居一隅的地步吗?”
“要我说心里没一点想法,那不可能。姑奶奶,您究竟在害怕什么?”
关石花笑了笑:“所以说,咱这出马仙中最不令人放心的就是你们这些小东西。等有机会,我得放你们出去,让外面的人好好敲打敲打。”
邓有福又说道:“那估计是几年后的事情了,我外出留学的Application已经获批了。”
他给自己想了一个英文名字,叫史密斯。
“要我说,有才一味追捧日韩潮流实在太low-end了,我的理想和追求才称得上一个high-end。”
“嗯?”听了汉语中夹杂鸟语的话,关石花脸上挂满黑线,怒道:“你也给我滚!”
“why?”
“歪你个头!净整些花里胡哨没用的,洋不洋土不土的贼掉价,你们两个一点不上档次的东西!”
关石花跳起,也给邓有福来了一记拳头。
现在的一些小年轻,总喜欢在中国话里夹无谓的英文字装门面,这装门面还不如和邓有才一样镶颗金牙呢。
金牙不仅妆点,尚可使用,那些洋词儿只好比牙缝里嵌的肉屑,表示饭菜吃得好,此外全无用处。
邓有福被呛的说不上话,捂着脑袋连连后退。
关石花想起祠堂中的异常,又问道:“最近的修行怎么样,和坤生大爷的合作还算顺拓?”
邓有福点了点头:“我差不多摸透了坤生大爷的脾气。”
“那就好。”
“姑奶奶,但刚刚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能感觉到从坤生大爷那里借来的power···额、力量消失了。”
“嗯?”关石花眉头紧皱,算起灰仙那里,这就是第二起仙家违背契约的事情了。
莫非长白山中出了事情?
关石花心中暗自思索,堂中牌位摔落,定然有古怪发生,灰仙无法交流问话,余下几位仙家估计是相同的情况,事到如今不如去长白山走一趟。
“有福,喊上有才,随我出门。”
“是。”
出了关家大院,关石花在两个后辈的陪同下,坐车前往安图。
出了高速,车走进了风雪肆虐的阴云笼罩地带,关石花望着天边,想起一件事——久久不露面的高家老太爷据说重新出山了。
什么事情都挤在一起,就很值得令人玩味啊。
关石花翻找通讯录,找到东北大区负责人高廉的号码,拨打过去:“小廉子啊,听说你家大爷爷又开始在江湖中活动了。”
“啊···”高廉低声应着,“大爷爷收了一个根骨不错的小姑娘。”
“豁,闭关那么久,出来就为了一个徒弟?”
“啊。”高廉又低声应了一句。
“咋说话磨磨唧唧的,给我喊老高接电话!”听闻陈若安喜好安静,高廉谈论起事来,有点吞吞吐吐、刻意隐瞒,关石花懒得和这后辈掰扯了。
候了会儿,电话中传出高成庆的声音:“虎妞,咋想起给我打电话来了?”
“最近长白山可不安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