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老不会打算和我耗一晚上吧?”
那太师爷的私房钱真要赔光了!
幽暗密集的林间,他追他逃,两道身影急速穿行,逐渐消融进夜色。
“坏了,跑错方向了!”
“我就该往天师府的方向跑,让老天师治治这魔怔家伙。”
陈金魁追着前面的背影,张狂狞笑,就在距离王也几步之遥的空当,一抹奇怪的视线投了下来。
嗯?
两人同时仰望,夜空墨黑,星子稀疏,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那股视线沉甸甸地压下来,像一根尖针刺在两人的天灵。
“还、还有高手?”
那感觉太怪诞了。
陈金魁感觉像被什么东西从高处俯瞰着、审视着,像蝼蚁被人捏在指间端详。
一种从骨髓深处泛起的寒意,顺着脊柱往上爬,爬过后颈,爬上头皮,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有点想吐。
“魁爷,收手吧,有前辈盯着呢。”
“见到风后奇门的那一刻,我就没法收手了。”陈金魁抬头望向空中,“前辈,传承啊!您老知道传承的重要性!我无能,虽做不到开创,但传承的责任我愿意背!无论代价是我自己还是其他的什么,若是风后这种级别的传承,那我愿意负责!”
空中无人回应。
王也傻了:“合着您老就看一眼啊?”
要命、要命!
···
翌日,赛场看台座无虚席,晨光铺满场中。
陆仁独自站在场中,衣袍齐整,神色平静,而对面的那条通道空空荡荡的,王也没有露面。
荣山站在主持台上,手里捏着名单,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他的大脑显然还没能处理眼前的信息——四强不战而胜,决赛又不战而胜,这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看台上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泉水,越涌越急,越涌越烈,终于汇成一片喧哗的潮水。
“黑幕!”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十个人、百个人跟着喊起来,声浪一波接一波地砸向场中。
“一定有黑幕!”
“龙虎山给我们一个说法!”
荣山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好在张之维和陆瑾从嘉宾席起身,下场主事了。
陆瑾上下打量着本家晚辈,问道:“陆仁,你的运气未免太好了一点。四强对手弃权,决赛对手也不来,你做了什么?”
陆仁恭恭敬敬地拱手,弯腰。
“回大太爷,是通天箓引发的一系列机缘巧合,代价孙儿已经支付过了。”
陆瑾的眉头挑了一下。
“哎?”他歪了歪头,“子布的手段你继承了?那通天箓不就是能高速画符嘛,还能引发一系列的巧合?”
陆仁挠了挠头,尴尬一笑:“进阶之法我也是最近才摸明白,要是还有更深奥的能力,恐怕得继续钻研。”
话音落下,看台上的嘈杂忽然变了味道。
“通天箓也现世了?”
算上中途被淘汰的“拘灵遣将”,如有的“炁体源流”,这一场罗天大醮下来,八奇技拥有者挺多的啊。
比起赛事结果,张之维更关心王也的去向:“你的对手哪去了?”
“我不清楚。但通天箓是基于现实情况引发的系列因果,王道长可能会被命中注定之事牵连,早晚是要去解决的。”
张之维点点头,这“通天箓”听起来,作用和狐狸的祈愿相差无几。
老天师望向观众席。
罗天大醮要以这种方式落幕吗?
不过完成了继承人的选定,基本目的是达成了。
狐狸又不告而别,在见一面少一面的年纪,有时候想想还真令人感到落寞。
“荣山,宣布结果吧。”
···
陈若安没有走多远,此时正身处鹰潭镇的白源村,和夏禾穿行过生机勃勃的山野。
这里是陈若安狐生的起步之地,旧时的山神庙早已坍了大半,只剩几根石柱撑着空荡荡的檐顶,荒草从石缝里疯长,没过膝头。
庙前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干虬结如苍龙探海,树冠浓荫匝地,撒下一片沉沉的绿。
“地方政府都不修缮的嘛,干脆拆了也好。”陈若安看着可怜兮兮的庙宇,抬手一挥,它终于在草木遮挡中安稳“躺”下了。
“这里是你长大的地方?”夏禾问。
“是啊,下雨天,躲在庙里反而比山中安全。”
陈若安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仰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望向被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野花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一只刚开了灵智的小狐狸,藏身在神像之后,竖起耳朵听着龙虎山的钟声和诵经声,一声一声,穿过岁月,传到今天。
那已是近百年前的事了。
“做狐狸轻松,还是做人舒服?”夏禾眨着眼问。
“有时候想想,都挺难的。”
“这山中有你的后代?”
“笑话,我可是自小就觉醒灵智的,紧锁元阳,平稳度过发情期,那岂不是轻轻松松。”陈若安也不清楚,为什么要正儿八经地解答这个问题。
“是嘛。”夏禾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她转过身来,指着东北方的小径说道:“我们便从这里启程吧,我想走一遍你当年走过的路。”
“也好。”
夏禾哼着小曲儿,轻快朝前方蹦去。
这时候,陈若安忽然抬起头,对天空说道:“你敢再在大罗天俯视我,我就把你的眼睛戳瞎。”
空中的视线随即消失了。
良久,一个衣装革履的老者站在了林间的一棵树上:“别那么凶,怎么你每次见到我,都要发那么大的脾气?”
“能力使然呗。”陈若安回道。
谷畸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真有那么招人恨吗?”
“要我给你形容一下吗?”
要狐狸说,这“大罗洞观”没有洞穿他过去、现在、未来的能力,但那一抹视线高高在上,每次落下来,安狐狸就会想起网络上的表情包。
我会偷偷地视奸你,直到永远,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