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疾驰,日夜兼程,横穿了数个国家的疆域,等到李林和小白终于赶到元武国境内时,便在各处城市的坊市间听到了一些耐人寻味的小道消息。
李林独自走进一座名叫青岩城的城市坊市,坊市中人来人往,各色修士穿梭其间,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茶肆中,几个散修正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
“你听说了吗?”一个灰袍老者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环顾四周。
“听说什么?”对面的青衫青年端起茶盏,随口接话。
“就是付家堡的那个传闻啊,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你不会没听过吧?”灰袍老者的声音更低了几分。
青衫青年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喔!你说那个啊!听说付家堡好几个设在外面的据点都被人给端掉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也不知道是哪位好汉干的,下手又快又狠,付家到现在都查不出是谁。”
“哼!管他是谁呢?只要那个人是付家的敌人,我宋某人就佩服他!”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一拍桌子,声音洪亮,毫不避讳。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几桌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灰袍老者脸色一变,连忙拽住壮汉的袖子,急声道:“嘘!宋老弟,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啊!”
壮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讪讪地闭上了嘴,但眼神中的快意毫不掩饰。
茶肆中其他修士也纷纷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但每个人眼底都藏着对那个所谓的付家的厌恶。
付家堡,在元武国这一带的名声,就是臭不可闻。
从这些修士的只言片语中,李林在心中迅速对比着各种信息,很快就搞清楚了现在的时间节点。
韩立已经离开天南了,而付家堡刚被人捣毁了几处据点,也就是说......
“看来还来得及。”李林低声自语,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笑容。
付家堡,他在原著中对这个家族的印象不可谓不深。
这是一个以掳掠女修为乐、无恶不作的毒瘤家族,整个家族上下几乎找不出一个干净的人。
而更让他感兴趣的是,那个正在对付付家堡的人——或者说,是那个人身上的东西。
李林没有再在茶肆中多待,也没有继续探听消息。转瞬之间,他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周围的修士根本不知道这位穿着普通、气息平淡的年轻人竟是结丹期的修士。
又过去了几天,当李林终于赶到了付家堡的地界时,付家堡里,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当李林带着小白赶到付家堡附近时,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漫天的晚霞如同泼洒的鲜血,将整片天空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付家堡占地极广,外围是高耸的城墙和隐隐流转着灵光的防护大阵。
城墙上站着不少付家子弟,一个个面带倨傲,目光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淫邪与贪婪。堡内鼓乐喧天,灯火通明,完全一副繁华的家族气象。
而此刻,一道单薄的身影,正独自一人踏入了付家堡敞开的大门。
那是一个身穿血色嫁衣的女子,嫁衣的红色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愈发显得凄艳夺目,如同在血水中浸泡过一般。金线绣成的凤凰展翅欲飞,衣摆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像是走过了漫长的血路。
女子面容清秀,眉眼间却带着一种赴死之人特有的决绝与平静,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解脱的淡然。
她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脚都踩得异常坚定。
付家堡宽敞的正院中,付家家主付天化早已端坐在主位的高背椅上,手边放着一盏冒着热气的灵茶。
一双三角眼中精光四射,周身散发着结丹期修士的强横气息。付天化眼神冰冷,如同毒蛇一般静静地看着嫁衣女子一步一步走进院子,走进他的付家堡。
嫁衣女子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站在院中,与付天化遥遥对峙。
“你就是那个毁了我付家六处据点的人?”付天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嫁衣女子,仿佛在估量一件即将到手的货物,“哼,居然还穿着嫁衣送上门来,难道以为这样打扮一番,就能让老夫饶了你的性命?未免太过天真了。”
话音未落,结丹期修士的恐怖威势如同实质般的巨浪一般轰然压向了嫁衣女子。空气中甚至响起了细微的爆鸣声,地面上的灰尘被无形的气劲卷起,向四周扩散。
嫁衣女子修为低微,连筑基期都不到,哪里承受得住这等威压。
女子脚步踉跄,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在胸口,脸上血色尽失,连嘴唇都变得苍白如纸。
但她硬是咬紧牙关,没有后退半步,眼睛死死地盯着付天化,目光中的仇恨几乎要凝成实质。
正在付天化身旁的付家老三连忙凑上前来,满脸堆笑,声音却藏着几分急切:“大哥,轻一点!轻一点下手!别把她弄坏了。”
付天化一个冰冷的眼神甩了过去,目光中的寒意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嗯?你要给她求情?老三,你什么时候这么怜香惜玉了?”
付家老三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发寒,连忙低下头去,用恭敬的姿态藏住了眼睛中一闪而过的恨意。
他躬着身子,声音越发谄媚:“大哥,您误会我了,我怎么会替她求情呢?这女子连毁我付家六处据点,害了我们付家多少人,哪能这样轻饶她?不如先封住她的百骸,再废去修为,然后嘛……嘿嘿,咱们再慢慢炮制也不迟。”
付家老三声音中刻意拖长的那份邪意,令付天化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赞许的笑容:“老三说的是,直接杀了确实太便宜她了。”他也被勾起了兴致,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
周围的付家子弟闻言更是一阵起哄,污言秽语如同暴雨一般泼向院中那个孤独的红衣女子。
“三祖英明!到时候可得给我们留口汤喝啊,别一个人独吞了!”
“我就喜欢穿嫁衣的,今晚谁也别跟我抢,我要头一个!”
“穿嫁衣来找我们付家,这不是自荐枕席嘛,哈哈哈——”
污言秽语瞬间遍布整个付家堡,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看不见的脏手伸向嫁衣女子。
所有付家子弟都在肆无忌惮地盯着嫁衣女子,眼睛中的恶意完全没有隐藏。那些目光在她身上来回逡巡,如同饿狼盯着一只误入狼群的羔羊。
而嫁衣女子只是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仿佛那些污言秽语与自己无关。不过她的手心已经攥出了血,指甲嵌进肉里,掌心传来的痛楚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明。
仔细一看,偌大的付家堡中,来来往往的付家人里,居然没有任何一个女子的身影。
除了那位嫁衣女子之外,整座城堡中只有男子——准确地说,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禽兽。
嫁衣女子出现在付家堡,犹如羊入虎口,令人不忍直视。
而在付家堡的上空,李林正带着小白藏匿于虚空之中。
下方付家堡中传来的污言秽语,一字不漏地传入一人一狐的耳中,令两人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李林的眼神越来越冷,他见过的恶人不少,但像付家这样从上到下集体烂透的,还是第一次见。
小白的狐脸上更是怒容顿现,琥珀色的竖瞳中杀意沸腾,身后的九条尾巴微微炸毛,那是她暴怒的前兆。
“这群人类,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死!”小白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刻骨的寒意。
她也是女人,纵然是妖身,也明白下方那个穿着嫁衣的女子此刻承受的是怎样的屈辱和绝望。
这种场面,哪怕不知道具体的前因后果,单凭这些污言秽语和付家子弟的做派,小白就能猜出个大概——定是这付家堡平日里作恶多端,不知祸害了多少女子,嫁衣女的家恐怕也遭了付家的毒手。
她今日穿着嫁衣前来,就是抱了必死的决心,要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讨还这笔血债。
“李林,快放我下去!”小白急切地转头看向李林,狐狸眼中满是杀意,“我要把这群人,从上到下,一个不留,全都杀了!”
李林的目光冰冷如霜,俯视着下方。
就在几句话的工夫里,嫁衣女子已经被付天化隔空摄拿,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嫁衣女双手死死掰着那只无形的手,双脚在空中徒劳地踢蹬着,眼看就要被生生掐死,或者更糟——被交给那群早已迫不及待的付家子弟。
“速战速决,把那个女人和付天化带走,我要活的。”李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凝结着冰碴,“其他的,全部杀了,一个也别放走。”
“没问题!”小白咧嘴一笑,那是一个属于掠食者的、痛快的笑容。
她的身形开始膨胀,瞬间恢复到原本的大小,九条长长的尾巴在身后展开,如同九面猎猎飘扬的白色旌旗。
与此同时,李林腰间的玄火鉴,光芒一闪而过。
火焰从玄火鉴中涌出,顷刻之间便包围住了整个付家堡。在火焰的映衬下,付家堡宛如被火焰笼罩的魔窟,即将面对最后的审判。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笼罩在整个付家堡上空的那层淡蓝色的防护阵法光罩猛然剧烈震颤起来,光罩表面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一般,裂开了无数道蛛网般的缝隙。
紧接着,随着“咔嚓”一声清脆无比的碎裂声响,整个防护大阵轰然崩塌,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暮色之中。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付家堡中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正打算好好折磨一番眼前这个女子的付天化,脸色骤然一变,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无形巨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嫁衣女子摔落在地,也顾不上疼痛,同样满脸愕然地仰头望去。就连她体内已经默默运转起来的玉石俱焚的阵法,也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数中停了下来。
漫天光点飘落中,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缓缓从虚空中浮现。
那是一头浑身毛发雪白得近乎发光的巨狐,体型堪比一座小楼,身后九条硕大的尾巴在空中肆意舒展挥舞。
无情的竖瞳如同两颗坠入凡间的太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付家堡,目光中没有任何温度。白狐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如山如海,压得下方的付家子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白狐的狐狸脸上挂着一个弧度极大的笑容,露出森白的獠牙。那笑容冰冷而无情,仿佛是猎人在俯视陷阱中的猎物,残忍而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