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壑忍？”
小白歪着脑袋，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月光下流泻出一道清冷的光泽。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嘴角微微上扬，漫不经心道：
“你们还真敢出来啊？李林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呢——毕竟你们比壑忍当年可是差点被杀绝了，靠着求饶才幸存了下来。没想到居然是真的，真有人上赶着给人当刀使。”
此话一出，山道上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正包围着小白的比壑忍众人，脸色在一瞬间全部变了。
那些藏在黑色面罩下的面孔虽然看不清全貌，但暴露出来的眼睛却出卖了他们内心的剧烈震动。
有人的瞳孔猛然收缩，有人的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还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鞋底在山石上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他们握刀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刀柄上的缠绳被攥得咯吱作响。
为首的蝶反应最为剧烈。
她原本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可当小白那番话落入耳中之后，她的身体猛地一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
那颗一直低着的头骤然抬了起来，月光直直地照在她脸上——是一张老人的面孔，五官原本应该称得上漂亮，但半张脸上却覆盖着一片触目惊心的烧伤疤痕，扭曲的瘢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将那张脸生生分割成了美丽与恐怖的两半。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小白，那双原本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语言所能描述的范围——有绝望，有疯狂，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种被逼到了悬崖边缘的困兽特有的狰狞。
如果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这一次的全性攻山，本该是他们这群凡人针对李林这位神明的最佳机会——一次尝试能否将那位被公认为天下无敌的神祇拉下凡尘的机会。
李林很强，强到什么程度？强到哪怕是这个时代，这颗星球上目前最强大的国家，也不敢认为自己可以凭借一己之力降服这位异人。
这并非妄自菲薄，而是建立在数十年前那一连串血淋淋的教训之上得出的结论。
异人，说到底也只是一群拥有超能力、掌握异术的人类罢了。他们依旧是血肉之躯，会流血，会受伤，会在子弹穿透要害之后倒地死去。
在现代火力的覆盖下，异人和普通人之间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一梭子子弹扫过去，该死的一样会死；一发导弹砸下来，该粉身碎骨的一样会粉身碎骨。
哪怕是老天师张之维，大盈仙人左若童这群站在异人界金字塔最顶端的强者，在各国情报部门的评估报告中，也仅仅被归类为“武力值较高的特殊人类”，等级或许比普通异人高一些，但本质上仍旧属于“可击杀目标”的范畴。
但数十年前的记载，却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告诉了各国一个截然不同的真相——李林是不一样的。
这个人，不，这位神明已经不在人类的范围之内了。
那些泛黄的情报档案里，用各种语言撰写着同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结论：炮弹无效，枪弹无效，围剿无效，一切已知的常规武力手段对他全部无效。
在那些亲历者留下的只言片语中，李林被一遍又一遍地描述为“行走的天灾”、“不可战胜的存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
用现代情报体系最直白的术语来概括，就是一句话：他是神。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不需要任何信仰加持就真实存在的神。
而对于人类而言，一个真实存在的神，绝对不是他们想要的。
人类文明发展了几千年，好不容易把所有的神都请进了庙宇、供上了神龛、锁死在了雕塑和经卷之中，让它们变成了可以膜拜却不会干预现实的象征符号。
一个象征意义上的、老老实实待在供台上的神，才是人类需要的神——它能提供精神寄托，却不会对人类构建的权力秩序造成任何实质威胁。
更何况，这个神还不是他们国家的神。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国家、不受政府约束、拥有凌驾于所有国家暴力机器之上的力量的存在，对于现有的世界秩序而言，意味着什么？答案不言自明。
于是，一个精心准备的弑神计划，便在华夏以外的各国情报系统中，悄然展开了。
最初的策划者是贝希摩斯，这个组织拥有全球顶尖的情报网络和近乎无限的资源调配能力，他们从得知李林重现人间的第一天起，就开始疯狂地搜集一切与之相关的情报。
随后，曲彤多年来积攒下的人脉网络也被悄然激活。那个女人的触角深入了太多不该深入的地方，掌握着太多不该掌握的秘密。
在这两股力量的合流之下，一个庞大的、由多方势力临时拼凑而成的弑神团队，便在极短的时间内成形了。
王霭就是他们策反的一个关键成员，这位王家的家主，在得知李林重现世间的态度、以及亲眼目睹自己的曾孙王并被风星潼废去全身经脉之后，便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
风家对王家的复仇有李林做后盾，留在国内迟早会被连根拔起。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
于是王霭选择加入了这个计划，将王家祖传的《神涂》——尤其是七重界门，作为运输弑神团队和重型火力的关键通道。
而比壑忍这群余孽，则是他们找上的一把刀。一把自己主动送上门来、哪怕被折断了也不会心疼的刀。
比壑忍在几十年前就被唐门打得几乎灭绝，残存的成员多年来像老鼠一样躲在暗处苟延残喘，做梦都想着复仇和复兴。
对于这样一群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的亡命之徒来说，只要给他们一个复仇的希望，哪怕那个希望渺茫到近乎没有，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用牙齿死死咬住目标不放。这样的刀，用来对付李林身边的那只九尾天狐，再合适不过了。
整个计划的架构精密而残忍，王家利用《神涂》，将这群意图弑神的凡人和一系列重火力武器，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入了境内。
然后以龚庆的全性攻山计划为掩护，将弑神团队混入攻山的全性主力之中，不动声色地接近目标。
鬣狗是明面上的诱饵，他的任务就是以自己为代价，用体内植入的特制炸弹近距离引爆，吸引李林的注意力，制造一个看似绝佳的攻击窗口。
但这些都只是表面上的计划，真正的杀招藏在暗处——由王忠带着曲彤的亲信，以秘术潜伏在废墟附近，等待爆炸结束、李林的防御降到最低谷的瞬间，将那颗携带曲彤意念的肉球丢出去。
以附带双全手的肉球尝试控制李林——一个能被操控的神，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一个充满诱惑力的、值得用一切去赌的计划。
只要成功，曲彤就能一举翻盘；而贝希摩斯则能获得一个可控的、神级的战略武器。
而比壑忍这群人，在整个计划中的定位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炮灰。
用来吸引小白的注意力，小白作为李林这一次重现世间身边陪伴的两个同伴之一，而且还是从各种迹象推断很可能是传说中的狐仙的存在，没有任何人敢忽视她。
在贝希摩斯的推演中，必须有一支力量去牵制她，才能为刺杀李林的行动争取足够的时间。
而比壑忍这群余孽，就成了最合适的人选——反正只是一把断了也不心疼的刀，折在这里最合适不过了。
蝶的心中也清楚贝希摩斯的想法。她不是傻子，比壑忍在几十年前的那场惨败中失去了太多，但也学会了太多。
她知道自己和手下这群人被当作了弃子，知道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看他们的眼神里从来没有过真正的尊重。
但为了复仇，为了向唐门复仇，为了复兴比壑忍昔日的荣光，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死！
哪怕是被人当成一把刀，只要能在死之前亲眼看到唐门的人流血，她也心甘情愿。
然而此刻，当小白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李林早就知道了”的时候，她心中那股支撑着她走到今天的执念，终于开始摇摇欲坠了。
“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