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的声音陡然拔高!
“今夜凌晨十二点,全军拔营!
越大虎山!过黑山!
昼夜奔袭,不休不止!
先占沈阳,定辽东核心!
再取鞍山,握钢铁命脉!
突进四平,锁南北咽喉!
终入长春,收伪满中枢!
将士们!
这一战,无人阻拦我们!
这一战,天时、地利、人和,尽数在我!
十四年国耻,明日一朝尽雪!
十四年失地,明日尽数收回!
我们不是为一己之功,不是为一军之利!
我们是为饱受屠戮的千万同胞!
为破碎百年的华夏山河!
为后世子孙不再受列强欺凌、不再遭寇虏践踏!
今日今夜,整戈待旦!
明日此时,铁甲出关!
告诉天地!告诉历史!
华夏健儿,守土有责!
大好东北,寸土不让!
凡我疆土,我必守之!
凡我国财,我必取之!
全军待命!
明日!出关!复疆!!”
话音落,声震四野,震荡千里辽西荒原!
寂静片刻后,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骤然炸开!
“出关!复疆!”
“寸土不让!恢复华夏!”
“出征!收复东北!”
将士们的怒吼直冲云霄,压过夜风,震彻天地!
三城大军,军心尽凝,战意滔天!
漆黑的夜幕之下,无数枪械寒光森冷,无数军旗迎风狂舞。
......
暮色如死灰,沉沉压在伪满新京的街巷上空。
连日来被苏军“八月风暴”攻势撕裂的东北战局,早已让这座关东军的指挥中枢被阴郁与焦灼笼罩。
大楼之内,往日里军令森严、步履匆匆的景象荡然无存,整座司令部死寂一片。
连军官们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压抑的绝望气息,如同积水般灌满了每一间作战室、每一条走廊。
夜里八时许,一道来自日本东京大本营的特级密电,划破了持续多日的慌乱与沉寂。
专属机要参谋面色惨白、指尖颤抖,捧着刚刚译制完成的绝密电文,脚步踉跄地冲进了最高作战会议室。
会议室中,关东军总司令山田乙三、参谋长秦彦三郎,以及关东军所有核心高层将领悉数在座。
众人连日不眠不休,人人眼底布满浓重的血丝,军装领口松垮,神情疲惫憔悴。
几日来苏军全线碾压,东满、北满防线接连崩溃,各大要塞相继失守,数十万关东军部队被分割包围、节节败退。
他们日夜推演战局、调配兵力、修补防线,所有人的执念都系于一点:
依托东北广袤土地死守到底,等待本土决战动员,以关东军百万之躯,撑起大日本帝国最后的大陆防线。
可这份来自东京的密电,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的幻想。
机要参谋低头垂首,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一字一顿宣读电文内容:
“大本营绝密敕令:御前会议已定最终圣断,天皇陛下决意接受《波茨坦公告》。”
“八月十五日正午十二时,天皇陛下将亲自全域广播终战诏书,帝国正式无条件停战、放弃所有作战行动。”
“各驻外军、守备军,届时即刻停止主动作战,收拢部队,静待停战指令,严禁擅自开启战端、违抗圣断。”
短短百余字的电文,宛若一把冰冷的重锤,狠狠砸进整间会议室。
刹那之间,落针可闻。
死寂,极致的死寂。
前一秒还低声议论战局、研判苏军动向的将领们,瞬间全部僵在原地。
有人手中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作战沙盘边缘,有人捏着战报的手掌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有人双眼骤然失神,怔怔地盯着桌面上的关东军军旗徽章,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几秒之后,死寂被轰然崩塌的情绪彻底撕碎。
一名常年驻守东北、年过五十的资深师团参谋长,身躯猛地一晃,脸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从耳根到下颌一片惨白。
他死死咬着牙关,腮帮剧烈颤抖,原本挺直的腰背瞬间佝偻下去,眼中瞬间布满血色,满是难以置信的癫狂与绝望:
“不可能!绝无可能!”
他压低嘶吼,声音破碎沙哑,带着崩溃般的不甘:
“本土尚有本土决战之预案,帝国尚有千万军民,关东军坐拥七十万将士盘踞满洲。”
“吾等还在死战,陛下为何先降?!”
“我们在关外浴血多年,抛尸无数,满洲是帝国的生命线,是圣战最后的根基,怎么能就这样……不战而败!”
话音未落,这位老参谋眼眶通红,两行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会议室的情绪彻底失控。
一众少壮派军官瞬间勃然变色,个个双拳紧握、呼吸粗重,胸腔剧烈起伏,满脸都是屈辱、暴怒与不甘。
这些年轻军官皆是军国主义思想浸染长大,一生信奉武运长久、圣战必胜,将战死沙场、效忠天皇视为毕生荣耀。
在他们的认知里,哪怕全军玉碎、尸骨无存,也绝无投降二字。
他们早已做好了与苏军死战到底、全员殉国的准备。
却从未想过,自己拼死守护的帝国,会主动放弃一切,亲口宣告战败。
“圣断?这绝非圣断!是内阁怯懦,蒙蔽了陛下,是大本营背弃前线将士!”
“我关东军将士连日浴血死守,以残兵弱卒抵挡苏军铁甲洪流,伤亡惨重、寸土必争。”
“本土却未发一兵一卒支援,直接拱手投降!何其不公!”
“七十万关东军尚在,满洲防线未彻底崩塌,何以屈膝认输?!”
愤怒的低吼声、压抑的呜咽声、绝望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在密闭的会议室中回荡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