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神香蒸腾,气机缓缓,两人分别坐于蒲团,一时间各有所思。
虽说同处一地,但张简与灵宝道身却是自有计较,考虑颇多。
于张简而言,他先前曾设想过诸多情况,但并未想过这第九层的考验,竟然会是这等形式。
从根本上去判断,这所谓理念之事,对张简造成的影响,无非牵扯到“阵营”之说。
若是张简选择接受灵宝道主的理念,那便是入了其人之阵营,与其人同属一派,自当追随其人,乃至合力图谋大事,设法斩杀大敌。
而与之对应的是,灵宝道主也自然会支持张简,以及大力培养张简。
作为一次交换,或是一场交易来说,双方所能提供的条件实则也算合理。
但不巧的是,张简早已与诸多道主结了因果,那么涉及“阵营”之事,自得极其慎重。
须知,无论是哪一种理念,若非张简发自内心的认可,那么终究只是他人之事。
即使张简暂时愿意接受,那也只是由于某些利益,而非真切的想要将其完成。
是以,仅从利益角度而言,眼下既然是如此情形,张简自当做出一个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而在这个基础之上,以张简的打算,此时并未到最合适的时机,他自不能轻易答应灵宝道主。
毕竟,张简进入五主秘境的目的,本就是沿着玄微道主的谋划,试图将自己塑造成“纪元之子”。
只要成了“纪元之子”,届时也就多出一些份量,能够更好地周旋于一众道主之间,以便得到更大好处。
也就是说,在真正通过整座秘境之前,在未见到诸位道主的真身之前,张简不宜允诺任何一事。
尤其是涉及日后道途之事,那更得慎之又慎,断然不可草率决定。
当然,为了度过此层地界的考验,以及越层前进,张简还需设法赢得至少三位道主的支持。
而既不想应下其等的理念,又要赢得他们的支持,无疑得另寻一番说辞,去尝试说服其等。
“看来只能如此了……”
思及于此,张简暗暗盘算片刻,便是拿定主意。
他平静地看向面前的灵宝道身,直言道:“道主,在下已经思虑完毕,您口中所言之理念,我无意插手,还请勿怪。”
“哦?”
灵宝道身神色不变,淡声道:“你可考虑清楚了,果真不愿与我同行?”
张简目光澄澈,没有半分犹豫,回道:“非是不愿,而是不能。在下之所以求道,是因为想要有朝一日天地不拘,万法不束;而非委屈求全,仅仅为了一时前途,甘愿受缚于人。
故此,您若是真的看重在下,我愿斗胆与您公平交易,从而换取相应支持。
而您若只想以理念来规劝在下,那便不必多谈了。”
“好一个‘天地不拘,万法不束’!”
灵宝道身不怒反喜,缓声道:“玉玄小友,你此番话语倒是契合太上道友之理念,像是个天生追逐超脱之辈。
不过我要告诉你,我辈修士的所思所求并非一成不变。
你要知道,我辈修士初入道途之时,往往追求诸般神通,渴望长久寿元;但真的得成永寿之后,却会不满足现状,希冀更上一层楼,乃至执掌大道。
而在不断修行之中,自身的理念才会渐渐浮出心头,才会真正得以明确。
故此,你此番选择也无非一时之举,我倒是十分理解,亦不会进行任何劝阻。
至于交易之事,我为一具道身,倒是不欲僭越此事。
不过你也无需多虑,正身对你青睐有加,我自会让你过得此关。
但具体细节之处,你若有缘见得正身,再与他当面商谈便是。”
说罢,灵宝道身竟也不等张简回话,抬手一挥,便将其人送出了大殿。
“这便结束了?未免有些虎头蛇尾!”
张简落至殿外广场,心中回忆着方才的对话,顿时泛起诸多思绪。
他猜测,灵宝道主应该早就料到了他的选择,而那具道身只是为了考验规矩,这才做出一番戏码。
按照其人所言,灵宝道主定然已有打算,若是张简过了整个秘境,那才是真正关键时刻。
“理念之差异,真是万难调和!”
张简暗自一叹,只觉“理念”二字,的确不是那么简单。
正如灵宝道身所言,随着修为提高,自身所求也随之发生了改变,那么在这个过程之中,一时的所求,又能否称为“理念”?
“也许唯有修成混元层次,方能真正谈及理念。”
张简想到这里,心中默默思索,不由暗道:“罢了,也该去下一座大殿了,此时一味深究也无甚意义。”
心中思定,张简目光微凝,脚步一动,霎时落去第二座大殿。
却见此殿样式与第一座相仿,但这回却是连匾额也未悬挂,是以张简也难以分辨对应哪位道主。
不过,五座大殿总得逐一打探,张简倒也并不在意先后顺序。
下一刻,张简法力一动,便是径直推门而入。
“居然恰巧对应太上祖师?”
刚刚来至殿内,张简立即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机,不由忖道:“此次我并未仔细探查,而是随心而动,莫非真是缘分使然?”
心中思索之际,张简目光已然看向眼前,只见殿中十分朴素,正中处,摆着香炉一座,左右两侧,分别放置一块蒲团,乍一看,倒与灵宝道主那处,格局稍显类似。
只不过,此时看去,两块蒲团均无人影。
但随着张简进入,香炉之中却有一股青烟迅速变得清晰,也就数息之间,便是化作一道身影落于左侧蒲团。
张简瞧见其人容貌,正是太上道主无疑,当即上前行了大礼,恭敬道:“弟子玉玄,叩见祖师!”
话音未落,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缓缓传出:“玉玄,我只是一具道身,你不必行此大礼,速速起来,且先坐下再说。”
“果真又是道身。”
张简心中一动,起身道:“此乃弟子应有之礼。”
说着,张简便是从容坐于右侧蒲团。
待他落座之后,便听太上道身言道:“玉玄,你方才该是去了灵宝道友那处,当也知晓了其人理念,可曾决定接受?”
张简略一思量,也不打算隐瞒,应道:“回祖师的话,弟子并未接受灵宝道主的理念。”
“甚好,我料想也是。”
太上道身闻言一笑,又道:“那你可知道,我之理念,所求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