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浮陆位居紫霄天神洲正北,与西海相距极远。
昔年张简初去之时,还曾辗转几处传送法阵,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而此刻今非昔比,张简自是轻松自在。
只见他站立蛟首,仅仅一会儿,墨空便是借助临时通道之力,跨越遥远距离,落至西海上空。
张简放眼看去,但见海水滔滔,碧波无垠,一束束天光落下,惹得水面生辉,波光粼粼;而高空所在,则有云团环绕,长风呼啸,仿佛一瞬之间便将他拉回了数百年前。
“真是光阴匆匆,转瞬即逝!”
张简心中一叹,不禁有些感慨。
这时,便听墨空问道:“老爷,我等已到西海,不知要去何处寻找尊者的转世之身?”
经过片刻功夫,他已是缓过神来,不再惊讶于木金道人已然转世,反倒兴致勃勃。
张简法力一动,指出一个方位,笑道:“此去八千里乃是万木岛,届时便可寻得正主。”
“嗯?”
墨空顿时瞪大双瞳,疑惑道:“老爷,您说的万木岛,莫非是流云观山门?”
张简颔首道:“正是。”
墨空不解道:“老爷,尊者怎会转世到流云观?”
“此事缘由却也简单。”
张简并未遮掩,直言道:“你口中的尊者,也就是木金道人,其人当年和我签下法契,便主动转世在度灵龙门洞天。
后来洞天归本宗和流云观同掌,其内一切事物,自然也归双方所有。如今数百载过去,木金道人经过几番轮回,从洞天来至万木岛,倒也顺理成章。”
“原来如此,小的明白了。”
墨空应了一声,随即蛟尾一甩,顺着指引方向,急速遁去。
实则张简若是愿意,瞬息间便可抵达万木岛,不过既然带了墨空同行,而铭峡道人那处又无性命之忧,那便不必急于一时。
有道是劳逸结合,张简难得外出走动,顺便也放松一番心神。
只见墨空遁速不俗,很快便是行了千里,张简则是饶有兴致地打量四周。
随着逐渐接近万木岛,周遭已然出现了不少其他修士,张简略一感应,发觉其等的气机大多带有上极宗功法的路数,显然是出自道脉流云观。
而这些修士看见千丈蛟龙出没,虽是各自避开,但眼神之中倒是并无惧怕之色。
张简瞧在眼里,不由忖道:“看来流云观发展不错,麾下弟子比之当年倒是多了不少胆色。”
思及此处,张简不禁问道:“墨空,你与流云观柳道友,或是杨道友可还有过联系?其等如今是否存活?”
墨空遁速不减,应道:“回老爷的话,小的已是许久不曾联系过他们了,并不清楚近况如何。”
“好。”
张简念头一动,取出柳疏桐的传讯玉佩,随后传了一道消息过去。
然而半晌过去,玉佩却是毫无动静。
“柳道友果然还是身陨了!”
张简略一推算,不由暗道可惜。
柳疏桐当年只是还丹层次,如今已过了七百余载,若无延寿之法,或是突破元神,寿尽也是常理。
只不过张简重回故地,自是打算见一见旧识,可惜修行艰难,柳疏桐终究敌不过生死大限。
“也不知杨道友如何了?”
忽地,张简又是想起杨清露。
杨清露乃是柳疏桐师弟,当初张简与其见面之时,他还尚未炼就金丹,照理而言,应该早就亡故了。
然而修行途中,除却艰难险阻之外,也有诸多机缘,或许其人另有成就也说不定。
不过张简并无杨清露的传讯方式,于是当即神念一扫,感应四方。
下一刻,他便心下一动,暗道:“杨道友竟是还活着!不过他虽然已至破障境界,但寿元却是所剩无几,只怕再过几年便会身亡。”
略微一想,张简立时降下神念,传音道:“杨道友,多年未见,贫道今日有事拜访,你可有暇?”
与此同时,流云观某处静室之内,杨清露心头一震,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忖道:“这声音是玉玄道君?”
如今时日已久,诸多道脉也收到上极宗的法旨,自然知晓张简功成合道。
但杨清露心头还是不敢置信,张简竟是突然造访!
他的第一反应,还以为心魔来袭,从而产生了幻觉。
“不对!我得赶紧回复一声,若真是道君传讯,我若不回,岂非有意怠慢?”
杨清露脑中闪过诸多思绪,随即向着空气行了一礼,恭敬道:“可是玉玄道君传音?小道随时有空,您若有事,尽管吩咐!”
张简感应到其人举动,心中一笑,便又传音道:“道友莫急,还请稍等片刻,贫道稍后与你详谈。”
“是,小道遵命!”
杨清露又是对着空气一礼,随后脸上露出笑容,大喜道:“哈哈哈,竟然真是玉玄道君!我得赶快召集弟子准备迎接!”
不过他刚一动身,却是缓下脚步,忖道:“玉玄道君大驾光临,乃是一件天大喜事,不过他恐怕是因私事而来。毕竟若是宗内事务,只需发下一封法旨,自有人替他去办。
而私事的话,我倒是不便大张旗鼓的宣扬,也不宜隆重迎接。
否则不但显得刻意攀附,还可能坏了玉玄道君的布置,甚至泄露其人行踪。
罢了,还是由我一人亲自迎接!若是猜错了也无妨,玉玄道君岂会在乎这些虚礼?”
仔细思索片刻,杨清露做出决定,脚步一迈,便是出了静室。
而在另一边,墨空首次充当“坐骑”,显得极为卖力,飞遁之际,并未丝毫收敛法力,反倒竭尽全力。
乍一看,墨空不像在赶路,似乎是在逃命。
张简倒也不急,传告杨清露之后,便是悠然自得,彷佛一位单纯欣赏海景的文人。
如此一人一蛟的组合,自然也引起周遭修士的注意。
除了惊讶好奇之外,有个别修士心思活泛,便想着追上攀谈,不过张简无意多事,法力微动,旋即掩去自身与墨空的踪迹。
再之后,又过了些许功夫,张简便是乘着墨空来至万木岛所在。
此时看去,万木岛景色与数百年前差异不大,但在其中修行的流云观之人,倒是多了不少,修为也更加强大。
不过,此刻整座岛屿之上,达到还丹层次的人也就三位,倒是并不算多。
“流云观得了半座洞天,想来不止这点实力,其他人或许是在洞天修行。”
张简暗自一忖,便将目光移向一处云头,只见杨清露正在那处站着,精神尚可,须发全白。
而在杨清露身边,则有几名道人围着劝说,言称让他赶紧回去歇息,若是有事,只需交代一声即可,不必亲自出马。
张简念头一转,便知杨清露有意瞒着消息,并未大肆宣扬。
于是,张简传音道:“杨道友,你且回去静室,无需在外头候着。”
杨清露心领神会,随即也不多言,顷刻间便是下了云头,回返万木岛。
那几名道人顿时面面相觑,不明白自家老祖为何行为怪异。
待到杨清露回至静室,张简念头一动,便是带着墨空越过禁制,显化其中。
当张简现身静室,墨空也适时化作人形,杨清露顿时神色一震,行礼道:“小道拜见道君,见过墨道友。”
张简略一颔首,笑道:“道友不必客气!”
墨空则是惊喜道:“咦!杨兄弟,多年未见,你的修为长进不少,恭喜恭喜!对了,柳观主呢?”
杨清露神色一暗,言道:“师兄寿元已尽,不在人世了。”
“这……”墨空摇了摇头,叹道:“可惜了。”
杨清露又道:“墨道友不必悲伤,师兄虽是不曾突破元神,但已活了近千载,也算不虚此生了。”
说着,杨清露打了稽首,又恭敬道:“道君,不知您此番寻找小道所为何事?”
张简直截了当道:“万木岛上有一少年,与贫道有缘,是以今日特来渡他。而道友身为流云观正主,贫道自当与你打个招呼。”
“竟是这么一回事?”
杨清露心中一惊,能让张简亲自前来,那名少年必然大有来头,又为何会出现在万木岛?
不过,杨清露虽是极为好奇,但却不敢妄加揣测,只回道:“那少年既与道君有缘,小道这便派人将其带来。不知他的名讳是什么?”
“不必麻烦了,贫道稍后自会带其离去。不过在此之前,道友不妨与我一同看看。”
张简抬手一挥,静室之中便有水汽汇聚,化作一面水镜。
而在镜中,则有一处大型院落,其内共有数十间屋子,此刻正有三名少年居于其中。其等年纪相仿,约莫十三四岁,穿着颇为得体,但气机平平,仍是凡俗之躯。
杨清露定睛一看,言道:“道君,此处院落,乃是本观预备弟子的居所,莫非您找的少年便在这三人之中?”
“道友猜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