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奇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这确实是断尾求生的残酷逻辑，而且由戴比尔斯主动切割，总比被市场一起拖下水要好。
“可我该怎么做？”
“变被动为主动！”拉里目光真诚，
“费尔奇先生，你需要以戴比尔斯纽约负责人的身份做两件事。第一，立即公开、高调地宣布，暂停与这几家‘正在接受调查、可能影响业务正常进行’的银行的非必要资金往来，等待‘内部审查结果’。态度要坚决，划清界限要迅速。”
“您是说……主动声明？这能行吗？”
费尔奇觉得拉里的主意有点倒果为因。
“当然！您如果这样表态——公众就会明白！他们银行的挤兑，是因为他们本身的流动性因素，跟戴比尔斯无关！”
费尔奇皱眉微微点头，“那好吧……然后呢？”
“第二！”拉里伸出两根指头，继续说道，“您要强调，戴比尔斯是在进口金币，而不是出口！这样说的潜台词在于，戴比尔斯其实是在帮助美国积累金币，这不但不是挖墙脚、反而是爱国的行为！
为了表面戴比尔斯的态度，您甚至可以以‘配合调查、澄清误解’为由，主动邀请财政部和纽约州银行监理署，对戴比尔斯纽约分公司的所有账目进行一次‘全面的、透明的’审计。姿态要做足，要表现得比谁都希望查清真相。”
费尔奇脸色更白了：“这……这不是引火烧身吗？万一审计出其他问题……”
“这只是个姿态！”拉里打断了他，
“您放心！这种公开在舆论场上的话，官员们不会当真的。更不会主动来审计——您只要这么一说，我的几个记者朋友稍一渲染，戴比尔斯就能摆脱舆论的指控，反而成为‘不幸’被牵连的、积极配合调查的‘受害方’。”
费尔奇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手太狠了！主动引入审计，看似将自己置于监管之下，实则是祸水东引，用更大的混乱来掩盖自身可能的问题，甚至可能借此摆脱那几家已成累赘的银行伙伴！
思考了片刻，费尔奇抬头看拉里，
“利文斯顿先生，您说的……我得回去想想。可是，就算我们这么做了，舆论恐怕一时也难以扭转，那批黄金……”
“黄金的事，怀特先生将按正常法律程序处理，该补税补税，该认罚认罚。”
拉里看了一眼怀特，后者默默点头，
“但速度不必太快。等到那几家银行的问题彻底暴露，公众的注意力被更大的‘银行丑闻’和‘金融风险’吸引时，我们的‘走私案’就只是大潮中的一朵小浪花了。那时候再低调处理，影响会小得多。”
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落在费尔奇脸上，语气带上了一丝深意：
“甚至，操作得好，戴比尔斯不仅能从这次危机中脱身，还能以‘积极维护金融稳定、主动揭露行业风险’的形象出现，化危机为转机。当然，这需要一些……舆论上的引导，和关键时刻的‘配合’。”
费尔奇听出了弦外之音：利文斯顿有能力引导舆论，也有能力在关键时刻“配合”戴比尔斯，但这需要代价，需要戴比尔斯在这件事上完全按照他的节奏来，甚至……付出更多。
费尔奇忽然有种荒诞的感觉——自己本来是催着拉里·利文斯顿赶紧认缴罚款，拿走黄金给戴比尔斯澄清；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利文斯顿引导自己怎么做才能摆脱舆论的负面形象了？
可他现在最重要的问题，还是不能让塞西尔·罗兹知道纽约发生的事！因为如果戴比尔斯的负面形象继续深入下去，纽约店就肯定要关门大吉了！
思考了一会，费尔奇点了点头，艰难的做出了决定。
“好吧！利文斯顿先生！我再想想，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配合，您只要能为戴比尔斯挽回声誉，那么……我个人会非常感激的！”
“别客气！”拉里摆了摆手，“我也是为罗兹先生分忧。他在南非也难，铁路勘探要花钱，政治运作要花钱，维持庞大的矿业帝国和私人武装更要花钱。”
“是的！”费尔奇语气急促的说到，“……所以，您千万别把这里发生的事，劳烦罗兹先生！”
拉里从容的点了点头，“好的……但记住！要快。道琼斯指数今天跌了超过百分之十四，就只是半天！如果戴比尔斯周日发表一个声明，那么，周一。这事就能转过风向，并且可以让戴比尔斯全身而退，我的黄金也能尽早拿回手里。”
费尔奇站起来重重的点头。
“您放心吧！感谢您的午宴款待，我现在就回公司……拟好具体的声明，和深入细节。”
说罢，他告辞匆匆的走了。
餐桌的另一头，怀特深深地看着拉里，缓缓点头。
此时，他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个年轻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不仅化解了自身黄金被扣的危机，还反客为主，将危机转化为操控费尔奇，甚至可能介入戴比尔斯的杠杆。
这种在绝境中翻云覆雨、化害为利的能力，让他对这个“天选者”的评价又拔高了一层。
等费尔奇走远，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波特先生才放下酒杯，看着拉里，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拉里，你真是把那位经理先生吓得不轻。”
拉里拿起酒瓶，给波特和自己又斟了一些酒，脸上恢复了之前的轻松，“
怀特先生，不必为金币的事多费心！这事虽然麻烦，但客观上也帮了我。另外，您别对戴比尔斯心存愧疚。我和塞西尔·罗兹先生之间，渊源很深！”
说着，拉里意味深长的看了波特先生一眼。
两人都明白，如果费尔奇真的这样做了——那戴比尔斯离关门就不远了！
关键是，这是一石二鸟，既深化了银行的信用危机，更让戴比尔斯的关门进入了倒计时。
当然，拉里心里想的还有第三只鸟——南非的黄金！
这才是改变局面的真正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