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
但包厢里的报价机还在奋力的咔咔作响,仿佛它在拼命的吐出最后一段行情,然后再享受周末一天半的休息时间。
“汉诺威银行,28又四分之一美元!”
里昂惊喜的大叫起来。
拉里面色如常,只是在里昂看向自己的时候,才礼貌的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尾盘,拉里砸下了50万美元。用的是巴鲁克控制的外地匿名账户。
这种级别的压单,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汉诺威股价是毁灭性的,一举打爆了30美元之下的所有承接单,直接把当天的收盘价干到了28美元,全天跌幅21.05%
这样的下跌,当然并不符合汉诺威内部人士的托盘者利益,可能也不符合37美元以上涌出的打压这股票的人的利益,但肯定是非常利好于拉里自己。
过不多时,巴鲁克急匆匆的回来了,手上还拿着成交回报单。
“利文斯顿先生,成交了1.8万股,原因是尾盘时,场内实在是没有承接力量了。”
“已经很好了!”拉里点了点头,
“这个周末,汉诺威银行的高管和股东会四处奔走求援,但应该没有人会真正伸出援手。因为所有人都在自保,都在观望,汉诺威银行的名声不好……
下周一开盘,只要有一点点坏消息——比如,一笔到期的同业拆借无法偿还,或者一笔大额存款被提走——恐慌就会如决堤般爆发。”
巴鲁克忍不住问道,“您怎么知道?”
拉里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一份报纸,那是今早的《华尔街日报》,头版是关于几家信托公司流动性紧张的报道。
其中,关于汉诺威银行的猛料有很多、表情和内容都很惊悚……
这当然是拉里安排的,还在波士顿时,他就指示查尔斯·道,利用调查记者拿到的内部消息,在本周集中对汉诺威银行进行重点攻击。
巴鲁克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市场已经是一堆干柴。汉诺威是那根最干燥的木头。市场做空是火星,而我们要做的……”拉里顿了顿,缓缓道,“是浇上一桶油。”
“明白!那么,周一该怎么处理这些头寸?”巴鲁克又问。
“继续做空!”拉里沉声说道,
“密切关注与汉诺威银行有密切业务往来的其他金融机构。特别是那些持有它大量债券、或者与它有交叉持股关系的信托公司和州立银行。名单我稍后给你。
一旦汉诺威股价跌破25美元,立刻开始建立这些相关机构的空头头寸。比例和时机你来把握,但原则是:隐蔽,分散,不引起市场注意。”
巴鲁克快速记录,额角渗出汗珠。
他完全明白了拉里的计划。这不是单纯做空一只股票,因为目标不是汉诺威银行本身的股价涨跌,而是通过摧毁这家银行,引发一场局部的、但足够剧烈的金融地震。
“最后,”拉里走到衣架前,取下帽子,轻轻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准备一笔现金。大概两三百万美元。等汉诺威的股价跌到20美元以下,或者等它正式宣布暂停兑付的那一刻……你要用我自己在雷丁公司的账户,在公开市场买入它的优先股,或者次级债券,价格当然要低,越低越好。”
巴鲁克再次愣住:“买入?可我们不是要做空它吗?”
“做空是为了赚钱,也是为了制造压力。”拉里戴上帽子,调整了一下角度,嘴角露出微笑,“而买入它的残骸,是为了敲门砖。”
“敲门砖?”
“对。”拉里微微一笑,
“当一栋房子着火,主人焦头烂额时,你提着一桶水——哪怕是象征性的——出现,和你只是站在远处看热闹,得到的待遇是完全不同的。
汉诺威背后真正的控制者,不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董事,而是库恩-洛布公司。老雅各布·希夫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重要的关联银行倒下而坐视不管。当火势大到无法扑灭时,他会考虑找人来一起清理废墟,甚至……重建。”
巴鲁克站在原地,消化着这番话里的算计,和更远、更深的目的。
让一家银行崩溃,做空获利,然后在废墟中捡拾碎片,以此作为结识其背后巨头的筹码——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金融操作,这是一场精准而残忍的狩猎。
关键是,做空的目标不是猎物本身,而是通过猎物的死亡,进入更高层次的猎场。
“对了,”拉里已经整理完毕,笑着对两人说,“工作的事丢在以后……波特先生应该快到了。我们先去游艇俱乐部享受午餐,那里更安静,也……更适合谈事情。”
……
詹姆斯·基恩看着汉诺威银行的收盘价,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之前想到了,自己的打压会让股价出现下跌。没想到是这么个跌法。
股价竟然一口气破了30美元的整数关口,这可不是摩根先生的本意。
事实上,在32美元时,基恩就停止了做空,甚至在尾盘五分钟还平回了5000股。但平回空单的买入力量并不能阻挡市场的继续下跌……
恐慌盘的力量如此之大,仿佛是有人刻意打压似的……
可没必要啊!
基恩有点想不通。尾盘怎么会出来这么多恐慌卖盘。
正在此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助手接起电话,不一会,他拿着听筒转头对基恩说,“先生……是科斯特先生!”
又是这只老兔子!
基恩厌恶的皱了皱眉,不情不愿的走到办公桌边,从助手处接过了电话。
“喂!我是詹姆斯!”
电话那头立即传来了科斯特冷冷但又能听出嘲讽意味的语音,
“基恩先生,我记得我们提醒过您……要及时收手,你只需要适当打压股价就可以。”
“不是我做的,是尾盘的恐慌盘卖出!我早在收盘前八分钟就停止了卖出!”基恩生硬的解释道。
“但也不是摩根先生做的!”
科斯特的语气里夹杂着嘲讽意味,“但从结果来看,您做的非常好!您让摩根先生不得不应付那种,远比他设想的复杂局面!”
“……你想怎么着?一会儿过来亲自兴师问罪吗?”基恩语气冰冷。
“我怎么敢!只是要提醒您……”科斯特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要总在工作中耍小聪明,摩根先生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事关你所不了解的更大的问题应对!”
说完话,科斯特挂掉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基恩一语不发,将电话话筒放下。
隔了一会,他默默的骂了一句脏话。
但心里还在想,为什么这次操盘会出乎自己意料呢?
根据盘面的恐慌盘力量,自己已经安排好了操盘手段,可怎么能跌破30美元呢?
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
12:45,码头旁边的游艇俱乐部。
这里有一片翠绿的草坪,供会员们野餐和享受闲暇时光。
烤得恰到好处的美洲西鲱被端了上来,鱼皮金黄酥脆,肉质雪白细腻,散发着柠檬和香草的清新气息,盖住了鱼类本身的腥味。配菜是烤小土豆和时蔬,佐以一瓶冰镇过的加州白葡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