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在进行激烈的探讨，两个年轻人推门走了进来。他们看见沙利文和拉里在聊天，愣了一下，纷纷立定向两人问好。
“这是我的助手们，”沙利文心思还在刚刚的话题上，随口介绍了一句。
助手都很有眼力，忙为两位贵宾端上红茶、搬来椅子……
进了事务所这么长时间，拉里和马修才有时间坐下。
沙利文对这种事毫不在意，他取过一支炭笔，随手扯下一张白纸，在上面用清晰的线条勾勒起来……
仿佛具有魔力一样，看似寡淡的线条，迅速勾勒出一座大楼的形状。楼房的线条非常简洁，但也绝非简单的方块……
拉里端着红茶，站在一旁看热闹。
沙利文勾勒出了一座八层楼的公寓框架，看着那些炭笔画出的线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感觉这像是仓库，不适合人住。这种建筑冰冷、粗糙，并且毫无温度。”沙利文总结道。
“您何不换个思路？”拉里往前凑了凑，抱着红茶杯，“如果结构由钢混铸梁承担，那么外皮就变成表皮了。我们可以开更大的窗，做更通透的阳台，甚至让整面玻璃幕墙引入阳光……”
沙利文的眼睛忽然亮了……
拉里继续说道，“楼梯间、管道井、电梯井，全部集成在核心筒里，室内的空间就可以自由分割……医生要的书房，工程师要的工作室，家庭主妇要的阳光厨房，都能按需定制。”
沙利文猛地抬头看了看拉里，低声说道，“你别说，这事我还真没有想过……如果能这样做，那么很多事就可以换个思路，推倒重来！”
拉里呷了一口茶水，随手将茶杯放在一旁，伸出指头遥遥指着炭笔勾勒出的大厦说道，“这也有一种好处，工期可以大大的缩短……只要钢结构和混凝土都能配套的话。”
沙利文皱了皱眉，“你还是在模仿工厂？”
“不，我在解放住宅。”拉里语气坚定说道，“您没有发现吗？传统的砖房就像一座牢笼，每户被承重墙钉死在固定的格局里。而钢混结构能让家随着人生而出现变化。孩子出生那么就隔出一个婴儿房，父母同住就打通两个房间，退休后，可以创造更有利于晚年的适宜环境……”
沙利文没有说话，而是望向窗外。
两位年轻的助手也凑上来，观看沙利文的草图，他们已经从对话中得知了，这间大厦将以钢筋混凝土的形式进行建造，脸上写满了惊诧。
“这样可以吗？这样能做公寓楼吗？”一个人说道。
“也有好处，你还记得蒙纳德诺克大厦吗？那栋16层楼的建筑就有1米八厚的砖墙做支撑墙，那已经是砖砌结构的极限了……”另一个助手嘀咕道。
拉里微笑不语，静等着沙利文在脑中勾勒前所未有的新建筑结构。
跟中国建筑的主厅位于一层不同，传统的西式建筑最尊贵的是楼顶，并且越高越好。
这固然是因为城堡的高处空气更好，视野也更好。但另一方面，由于承重墙占据了非常大的空间，所以导致西式的建筑的底层，其面积是相对小的，而且空间闭塞。
所以在西式的建筑中，越是富贵的人，越要占据高层。
但是建筑物越高，限制也就越大……承重墙就像是积木，砌砖也不能让建筑无限拔高。
但钢混结构改变了这一切，建筑可以向上继续生长了，钢结构带来了崭新的建筑骨架。
当时的人们，已经开始在主承重梁，还有一些关键的承重墙上利用钢结构。但像拉里所说的，整个建筑都用钢混结构……这还是大大的冲击了现在人的理念。
哪怕这人是著名现代建筑学派——芝加哥学派的宗师级人物。
当然，拉里现在所说的钢混结构，也不是后世那种钢结构加水泥浇筑的建筑，而更类似于用低碳钢柱加工字钢梁框架，外墙用空心红砖封闭，楼板则是用砖拱加混凝土进行填充。
一句话总结，比帝国大厦的钢混结构再简单一点。但由于这不是摩天大楼，也够用了。
沙利文沉思了一会，转头说道，“我以为芝加哥学派已经够现代、够特立独行了。没想到你的想法比我更加激进。可我还是担心这种建筑没有温度，也谈不上美学。”
“您是否担心混凝土太冷？”拉里笑着开了个玩笑，“其实钢铁也可以拥有温度的……我们用钢架撑起八层楼，外墙只是建筑的皮肤，像人的衣服。钢结构是骨架，它最大的好处就是……”
“用工业的骨架，穿文艺的衣服！”沙利文忽然插嘴说道。
“是的！”拉里看向对方，“正如您所愿，形式要追随功能。高层建筑应表达一种新的功能性。”
沙利文点了点头，“这样的建筑防火性也会好得多。嗯，还有一点后弯区那里的土地土质是比较松软的，我们还需要架设牢固的地基，那就可以让钢结构深入到坚固的岩层，这样防震效能也会好。”
拉里并不懂后续他说的，只是笑着等在一边，等待沙利文做出决定。
又沉思了足有两分钟，沙利文才转过脸来对拉里郑重的说道，“利文斯顿先生，说说你的完整计划。”
沙利文这话已经变相的承认，他要接受拉里的委托了
拉里从案头拿出了一支炭笔，就着沙利文刚刚的草图，大概做着勾画，“这不是一栋公寓，A栋我起名为光之柱，一共八层，每层三户，这是楼王。”
“……什么叫楼王？”
“就是住宅楼群的主建筑，也是最贵的1栋。”拉里回答道。“它是我们这个项目的核心，也是门面。我需要这栋建筑户数最少，面积最大，顶层还要有最漂亮的观景沙龙。”
沙利文微微皱眉，但还是静静点了点头。
拉里继续指着楼王旁边的空间说道，“由于紧靠查尔斯河，我需要b栋，c栋分布在楼王的两边，都是六层，每层六户，面向查尔斯河的方向，要有大阳台。”
说着话，拉里已经勾勒出了光之柱旁边的b栋和c栋，并且命名为查尔斯翼和花园翼。这两栋楼是独立的，但又像是拱卫着主楼的翼楼，显得非常协调。
“另外，面向街区的方向，我还要一座d栋，我们可以命名为城市翼。这座建筑临街底层可以设置商铺，也可以设置一些较小的户型。”拉里边说边画。
“当然，我们可以做一些服务楼，大概三层的，这就是锅炉房，洗衣房，员工宿舍和马车的停放处。我对这不是很懂，您可以安排。”拉里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