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玉儿得了许长安的默许与那枚记载着珍稀材料的玉简后,便不再久留。
与来时的惶惶不安、小心隐匿行迹截然不同,离去时的她,眉宇间自信飞扬,遁光都显得格外醒目,几乎是刻意地彰显着行踪,生怕旁人不知她已得了洞府主人的认可,天兴商会已然有了一座坚实的靠山。
许长安立于洞府门口,遥望那道远去的遁光,面色平静无波。
对于苗玉儿这番略显张扬的作态,他并无多少反感。
正如他之前明确告知对方的,这“荣誉会长”不过是个挂名,一种姿态。
若天兴商会遭遇麻烦,在力所能及且不危及自身的前提下,他或可发声以示存在,但想让他亲自出手替商会搏命厮杀,那是绝无可能。
彼此心知肚明,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苗玉儿一走,一直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苗冰烟,明显松了一口气。
有自家这位姑姑在的这段时间,她可谓如履薄冰,既要小心伺候,又要时刻注意分寸,生怕一个不慎惹得主人或者姑姑不悦。
然而,松气之余,望着姑姑离去时那意气风发的背影,她心底又不免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羡慕,乃至一丝酸涩。
同在洞府,最近一段时间内室那些持续数个时辰的动静与隐约传来的旖旎之声,她岂能毫无察觉?
可主人不碰她,她也无可奈何,只能将全部心思用在修炼上,日夜苦修,期望早日筑基,或许届时,主人能多看自己一眼,重视几分。
——
这一日,许长安应邀参加了一场由几位相熟真丹修士组织的小型私人聚会,交流了些修炼心得与近期见闻。
聚会结束后,他婉拒了后续的酒宴,独自踏着月色,返回洞府。
万合仙城的夜晚依旧繁华,各色遁光如流星般划过天际,街道两旁店铺灯火通明,人声隐约。
正当他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口时,一道粉色的身影忽地从旁侧巷口闪出,怯生生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位看上去年方二八的少女,身着绮罗裙裳,容颜娇俏,梳着双环髻,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我见犹怜的柔弱气质。
她微微仰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许长安,声音软糯带着哀求:“这位前辈……请留步。小女奉管事之命,恳请前辈移步前方不远处的‘天阙仙阁’一叙。
若……若请不动前辈,小女回去定要受管事重责,怕是……怕是……”
说着,眼圈竟微微泛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许长安脚步一顿,目光冷淡地扫过少女。
这种低劣的道德绑架伎俩,他前世今生见得多了,心中毫无波澜,反而生出一丝厌烦。
且不说这邀请来得突兀诡异,对方藏头露尾,单是这利用小姑娘博同情,甚至暗中施展粗浅魅术的手段,就透着股不正经的气息。
那点微弱的魅惑之力落在他堪比真丹中期的强横神识上,宛如清风拂山岗,若非此地是仙城之内,不便随意出手,单是这暗中施术的举动,就足以让他给个教训。
“没兴趣。”
许长安毫不犹豫,声音冰冷,绕过少女便要继续前行。
对这种自以为有点姿色便可为所欲为、行事毫无逻辑之人,他连多费唇舌的兴趣都欠奉,与前世那些死缠烂打的推销员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徒惹人生厌。
少女没料到对方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顿时慌了神,急忙追上两步,带着哭腔哀求道:
“前辈!前辈请发发慈悲!帮帮小女吧!只是去坐坐就好……”
许长安恍若未闻,步伐丝毫未停。
此刻,他不仅对这少女毫无好感,连带着对她背后那不知名的势力,也充满了厌恶。
就在他即将转过街角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道清澈悦耳、如泉水叮咚的女声,带着诚挚的歉意:
“许真人请留步!小女子月灵芸,乃碧波潭外事管事。手下婢女无知冒犯,冲撞了真人,小女子在此代她赔罪了,还望真人海涵!”
许长安脚步微顿,缓缓转身。
只见那粉衣少女身旁,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
此女身着水蓝色流仙裙,脸上罩着一层薄薄的轻纱,看不清具体容貌,但仅从那雪白修长的玉颈、纤纤如玉的素手以及曼妙的身段来看,便知定是位肌肤赛雪的美人。
此时这位叫月灵芸的女子一双明眸清澈如水,此刻正带着满满的歉意望向许长安。
“碧波潭?”
许长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感觉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一时却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他压下心中思绪,语气依旧带着不加掩饰的反感:“有事便说,无事莫要再扰。若再纠缠,休怪许某不客气了。”
那自称月灵芸的女子闻言,非但未露丝毫怯色,反而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纱巾下的唇角似乎微微扬起:
“许真人快人快语,果然名不虚传。小女子此番冒昧打扰,实是因慕真人之名已久。听闻真人不仅修为高深,更精通炼丹、制符、傀儡诸般技艺,近日似乎还在寻觅一些珍稀材料。我碧波潭虽非什么顶尖大势力,但在海域资源方面,或有些许门路,故而生出与真人合作的想法,或许能互惠互利。”
她话语顿了顿,环视一下周围略显嘈杂的街道,柔声道:
“只是此地人多眼杂,非是详谈之所。前方不远便有家清静茶馆,不知真人可否赏脸,移步一叙?”
许长安目光锐利,深深看了月灵芸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层轻纱,直抵其内心。
直到对方在他的注视下,眼神微闪,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与躲闪,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道:“带路。”
许长安原本对此女及其背后的势力毫无兴趣,但对方竟能打探到他的底细,甚至知晓他正在搜集材料,这便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不介意浪费一点时间,看看对方究竟有何图谋。
当然,若这只是个圈套或谎言,他会让这月灵芸以及她背后的碧波潭明白,在万合仙城得罪一位真丹真人,即便有规则束缚,他亦有的是手段让其生不如死。
月灵芸见许长安答应,顿时喜出望外,连忙侧身引路:“真人请随我来。”
女子态度恭敬却不失优雅。
那粉衣少女则如同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地跟在月灵芸身后,时不时还偷偷抬眼瞄一下许长安,结果正好对上许长安淡漠扫来的目光,吓得她浑身一激灵,赶紧低下头,心如撞鹿,再不敢乱看。
许长安见此情景,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月灵芸所说的茶馆确实不远,转过两条街,一座装饰雅致、挂着“天阙仙阁”匾额的三层阁楼便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