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夜色漆黑朦胧,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雨珠不断砸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划出一道道浑浊的水痕。
就连窗台外的那盆牵牛花,也被打得蔫蔫地耷拉着脑袋。
方诚盯着手里那团散发着恶臭的黑纸,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刚擦干净的手背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猛地睁大眼睛,仔细看去。
只见原本白净的皮肤表面,不知何时鼓起了一个暗红色的硬包。
周围的毛细血管一根根凸起,呈现出蛛网状的紫黑色纹路。
一股钻心的灼热感,顺着毛孔直往皮肉里钻。
那个硬包甚至还在皮下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嘶——”
方诚倒吸一口凉气,当即把那团染黑的纸巾扔进脚边的垃圾篓。
然后快步走出卧室,直奔同楼层的洗手间,一把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冰凉的自来水冲刷而下。
他拿起洗手台上剩的半块肥皂,对着手背反复搓洗了三遍。
直到那股刺鼻的腐臭稍稍变淡,钻心的刺痛感才勉强得到缓解。
方诚关掉水龙头,甩干手上的水渍。
低头看去,那个暗红色的肿块依然高高隆起。
就像是被毒蚊子狠狠叮了一口,红肿发亮,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种超乎常理的现象,用普通的雨水污染来解释显然太过勉强。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最近平江县出了什么事情,哪个化工厂爆炸,形成酸雨?”
方诚眉头紧锁,用大拇指轻轻按压了一下那个硬包。
一股胀痛感瞬间传来,绝不是普通的过敏反应。
他深吸几口凉气,转身走回卧室,在书桌前重新坐下。
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秒针跳动,时间已经快指向晚上九点。
强行压下那些杂乱的思绪,他拿起笔,准备先把面前的两套试卷做完。
沙沙沙,沙沙沙……
屋内一片寂静,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发出单调的摩擦声响。
就在写完半张试卷,方诚放下笔,准备伸个懒腰时。
舒展双臂的动作突然停在了半空。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家里好像太安静了。
刚才楼下父母看电视和争吵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消失。
甚至连平时最爱在客厅里乱跑的弟弟,也没了任何动静。
整栋二层自建房里,只剩下窗外连绵的雨声,单调地回荡着。
方诚攥紧笔杆,鼻尖耸动了一下。
一股比之前更加浓烈的腐臭味,不知从哪里飘了过来。
那味道就像在三伏天里沤了半个月的死鱼烂肉,丢进密闭的屋子里,不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这时候,方诚脑海里却莫名地再次闪过清晨看见的那道扭曲黑影。
随后又低下头,瞥了一眼手背上那个高高隆起的暗红硬包。
一股寒意不禁顺着脊椎骨窜上后脑勺。。
方诚背脊发凉,立刻站起身,目光在卧室内飞快扫过,循着气味寻找来源。
片刻之后,终于察觉到异常。
那股黏腻的恶臭,好像正顺着紧闭的卧室门缝,一丝丝地往里钻。
他目光微闪,于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边,将耳朵贴在木门上听了几秒。
外面没有任何脚步声,只有雨水顺着屋檐砸向地面的闷响。
方诚握住门把手,缓缓拧动。
“咔哒。”
清脆的锁舌弹动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轴转动,走廊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方诚伸出左手,在墙壁上摸索到熟悉的塑料开关,用力按下。
“啪嗒。”
开关按到底,头顶的白炽灯却没有任何反应。
停电了?可卧室书桌上的台灯明明还在散发着暖黄色的光亮。
方诚眉头皱得更深了,手指在开关上反复按动了几下。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心中的不安感也越发强烈。
走廊里的温度似乎比卧室低了许多。
方诚屏住呼吸,再次辨别了一下气味的源头。
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得更加彻底。
仿佛是顺着楼梯口,从楼下翻涌上来。
他放轻脚步,贴着冰凉的墙壁,一步步挪下木制楼梯。
一楼客厅里没有开主灯。
唯一惨白的光源,来自于那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机。
原本播放着连续剧的屏幕,此刻满是跳动的黑白雪花点,正发出“沙沙沙”的电流声。
沙发上空无一人,父母和弟弟都不知去向。
方诚目光在满地散落的玩具上扫过,最终停在了通往院子的过道前。
借着电视机微弱闪烁的光影,他看到一道佝偻的背影,静静地站在拉紧的窗帘前。
那人身上套着一件熟悉的深灰色毛衣,看身形轮廓,正是平时总坐在那里咳嗽的爷爷。
随着距离逐渐接近,臭味变得越来越浓烈。
方诚眼神一亮,终于找到了异常的源头。
那股死鱼烂肉味,正从那件深灰色毛衣的纤维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熏得他眼眶发酸。
“爷爷?”
方诚张开口,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黑影没有回应,依旧像一截枯木般僵立在原地。
方诚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狂跳的不安感。
他迈开腿,绕过地上的玩具,一步步朝着那个角落靠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当方诚终于走到黑影身后,伸出右手,想要去拍对方的肩膀时。
那道佝偻的黑影,突然以一种活人颈椎绝对无法做到的诡异角度,将脑袋一百八十度向后扭转了过来。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方诚瞳孔骤然收缩,头皮猛地一炸,全身的汗毛直挺挺地竖了起来。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张人脸。
松弛的老皮被某种液体泡得发白浮肿,双眼完全上翻,只剩下布满红血丝的眼白。
嘴角向上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黑褐色的黏液正顺着牙缝,吧嗒吧嗒地滴落在毛衣上。